妙筆閣 > 都督請留步 > 第250章 沒有人比我更懂怎么站隊
  睢陽城外的田野里,一片忙碌的景象。數不清的農夫農婦們,正在田間勞作除草。

  夏季是農民一年當中最忙的時節,沒有之一,勞動量還在春耕之上。田里的小麥等農作物雖然在瘋狂生長,但周圍的雜草長得更快更猛。如果不加處理,那一年忙到頭也不可能有什么好收成。

  自從擊退爾朱榮之后,劉益守就在睢陽城駐留下來,整訓軍隊,處理民生事務,并未一股腦的跟著白袍軍去梁國。

  事實上,白袍軍雖然已經離開睢陽,但為了處理好某些大事,陳慶之卻單獨留了下來,打算跟劉益守同去建康城,把對方婚事的禮儀走完。

  此外,劉益守還在睢陽還干了件大事,那就是發檄文,聲討爾朱榮,斥責對方弒君亂政,乃是“國賊”!號召魏國各路兵馬圍剿爾朱榮!

  稍微有些意外的是,這篇檄文,似乎也沒引起什么波瀾,完全沒達到預想的效果!

  睢陽一戰后,爾朱榮的實力被大幅削弱,其嫡系主力,多半都被劉益守俘獲,現在正集中起來在睢陽田間勞作,被某人稱為“勞動改造”。由于爾朱英娥的存在,這些人倒也安分守己。

  值得一提的是,爾朱榮帶著少量族人與親信在逃亡的途中,遭遇斛律金所率領之斛律部前來小黃城增援。爾朱榮也不知道是怎么跟斛律氏的人許諾的,竟然說服了斛律金帶著部曲跟他們一路同行。

  于是爾朱榮軍勢復振,大搖大擺的行軍,朝著洛陽地區進發!

  他們一路行進到虎牢關,發現洛陽還在自己這邊人馬的掌控之中。爾朱榮想起劉益守臨走前說的那句“入晉陽生,入洛陽死”,于是到洛陽城下后并不入城,卻讓鎮守洛陽的慕容紹宗將洛陽城內掃蕩一遍!

  這些人放開手腳搶了三天三夜,幾乎是掘地三尺的尋寶,有什么拿什么。

  搶完了以后,爾朱榮又讓慕容紹宗一把火將洛陽城內各處要害之地點燃,然后帶著搶來的財貨,一路招募流民,從河東返回晉陽,收縮屯田自保!

  爾朱榮決定不裝了,攤牌了,他就是地地道道的契胡,不在乎一路打砸搶。他也不想當什么魏國丞相了,反正已經撕破臉皮,也被人檄文討伐,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呢?

  爾朱氏從北秀容來,都是以晉陽為根基,哪怕丟了洛陽,也無非是丟了起兵以來搶到的肥肉罷了。既然得不到,那就一把火燒掉,誰也落不到好!

  這件事的直接后果,就是高歡也不回洛陽了,直接從滎陽渡過黃河,帶兵攻占枋頭、鄴城。然后他派孫騰為使者,去河北信都,與高氏兄弟聯絡,共謀大事!

  高歡在當地找到了章武王元融的第三個兒子元朗,并立其為帝,在鄴城繼位,號召各地太守和刺史上表響應。

  而賀拔岳則是在爾朱榮走后,又“光顧”了一遍洛陽,最后收編了潼關守軍,進入關中。順便值得一提的是,賀拔岳為了顯示自己的“正當性”,同樣在洛陽城內找到了一位元氏宗室。

  此人就是孝文帝元宏之孫元寶炬!

  賀拔岳將其帶在身邊,和高歡一樣,打出勤王討逆的旗號。關中叛亂勢力不少,賀拔岳想在長安立足,還得有一番嘔心瀝血!

  當然,晉陽的爾朱榮已經聲名狼藉,高歡要是在鄴城站穩腳跟,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他,暫時還顧不上賀拔岳。

  從實力上說,賀拔岳比高歡弱了不少,但從兩位元氏宗室他們的身份正統性來看,賀拔岳比高歡強了幾個數量級!

  當然,劉益守并不清楚這些事情,也不知道后續會如何發展。不過就算是知道了,也并不打算干涉。他的戰略構想已經變成現實,北方三分天下,短時間內誰也奈何不得誰。

  后面的事情,隨它去吧!至于最后哪一位會是大贏家,只有天知道,反正跟他關系不大。

  “禾生半寸,則一遍鋤;二寸則兩遍;三寸、四寸,令畢功。一人限四十畝,終而復始。凡麥田,常以五月耕,六月再耕。五月耕,一當三;六月耕,一當再。”

  劉益守身邊的賈思勰侃侃而談,指著田里說道:“八月十五之后,就可以開始收割了。”

  “確實,等把睢陽這里收割完以后,我們就要去壽陽了。”

  劉益守微微點頭說道。

  為什么他們現在還不走?

  因為不能走啊,夏糧一兩個月后就要收割完畢,去年的存糧已經要見底,難道兩手空空去壽陽乞討?

  劉益守從來不會讓自己這么狼狽,尤其是在還很有余力的情況下。

  “馬上我們去壽陽扎根,到時候賈先生可以大展拳腳。”

  劉益守有些興奮的對賈思勰說道。

  “是啊主公,在下已經等不及了!聽聞壽陽南面不遠就有大湖名為芍(que)陂(bei),可灌溉良田萬頃,大有可為!”

  喲西,這地方不就是后來的安豐塘嘛,真是好地方,中國人從古代用到現代都還在用,春秋時期的水利工程。

  一提到農業,賈思勰就像是換了個人,變得不再木訥寡言。劉益守對他非常重視,幾乎算是言聽計從。

  賈思勰也不藏私,現在好多農業養殖和釀酒的產業都在規劃之中,一旦抵達壽陽,就會全面鋪開。

  劉益守若有所思,他有點理解為什么夏侯氏的人寧可放著家鄉譙郡,也要死死的摟著壽陽不撒手了。壽陽確實是好地方,而且那邊不像是睢陽,四處漏風。

  壽陽只要防住了水路,實際上固若金湯。

  “主公,芍陂可以大量的養魚養蝦養鴨,之前我們說的許多辦法,那邊都可以試試。”

  “到時候你全權負責這些就行了。”

  劉益守拍了拍賈思勰的肩膀,興致高昂,二人往睢陽城內回轉。正在這時,源士康急急忙忙的走過來,在劉益守耳邊低聲耳語了一番。

  賈思勰看情況不對勁,連忙告退。他一走,源士康這才沉聲問道:“主公,我們抓住了元顥跟他手下的人,現在要如何?”

  元顥這個倒霉蛋,一路逃竄,居然沒死,還好巧不巧的逃到了睢陽周邊,被帶兵巡邏的源士康逮住了。

  “將那些人關押起來再說。”

  劉益守心中犯嘀咕,元顥這廝,現在抓到了沒利用價值不說,反而是個燙手山芋。他察覺到源士康的面色似乎有些不對勁,于是盯著對方的眼睛問道:“有什么不妥的么?”

  源士康咬了咬牙,壓低聲音說道:“實際上,這只是一件事,還有另外一件事。”

  爾朱榮被手下人背叛,那肯定是山崩地裂的。再加上,兩路人馬一路走鄴城,一路走關中,洛陽被搶了兩次燒了一次。

  北方都已經亂成一鍋粥,就像是往平靜的池塘里丟炸藥一般,各種大魚小魚蝦米都被炸出來了!那些人無可奈何之下都是拼命的自保,除了沒人找爾朱榮外,其他的勢力,他們都是能試就試。

  當然,這些人大部分都去找高歡了,也有人跟著賀拔岳。但是其中也有些“不按套路出牌”的家伙,兩撥人都沒找,而是把目光轉向了位于睢陽的劉益守!

  “有個叫王思政的家伙,是元修的門客,他一路奔波來到睢陽找我們,希望我們立元修為帝,撥亂反正。王思政恰好看到我們俘虜了元顥,不巧的是,他以前又跟元顥共事過!也猜出來元顥到底想做什么。所以……”

  果然,當皇帝這種事情,就是爭先恐后的啊!

  劉益守感慨道:“王思政跟你說,希望我們能殺掉元顥,然后去找他家主公元修,立元修為帝,對么?他是不是還勸你,說元顥跟蕭衍頗有些交情,未來可能會把我們一腳踹開,對不對?”

  沒想到劉益守居然能把王思政說的話幾乎是原封不動的說出來!

  源士康艱難點頭道:“事情真就是這樣,兩個元氏的宗室,我們也算是有挑選的。不過元修躲在濟陰郡,離這里有些距離。”

  頭大!洛陽城被毀,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來了!然而這事還真不好拒絕!

  元顥已經被元氏宗室除名,梁國打著他的旗號北伐,將魏國幾乎滅國。事到如今,幾乎不可能有人支持他卷土重來,就是蕭衍,似乎也沒那個心思了。如若不然,蕭衍就不會下令讓白袍軍回國了。

  劉益守打出來的旗號是尊王討逆,無論要尊哪個王,都絕不可能是元顥!甚至找條狗來當皇帝,都被元顥要更合適些。

  站在劉益守的立場上說,殺掉元顥,才算是兌現了他的政治口號!

  劉益守要去梁國,對外的說法是魏國的亂臣賊子太多,他需要在梁國積蓄力量,將來撥亂反正。這年頭北方之人尋求梁國庇護的,如過江之鯽絡繹不絕!

  這個說法是經得起敲打的。

  然而,退到梁國邊境,和與元顥合流,那完全是兩碼事。

  劉益守站在睢陽城外,看著高大的城池,抱起雙臂沉思。很久之后,他才對源士康嘆息道:“這個王思政,是個厲害人物啊,算準了我們需要一位元氏宗室。”

  “那元顥呢?”

  源士康疑惑問道,劉益守剛才的話,算是默許了庇護元修,一同入梁國。

  “元顥當然是交給陳慶之,你究竟是在想什么啊?元顥是蕭衍的臉面,我們殺了元顥,就是打蕭衍的臉。

  可是打蕭衍的臉,我們能得到什么呢?你跟王思政說,我們庇護元修是可以的,但要不要立他為帝,打出旗號勤王,這個走一步看一步,我并不能保證什么。

  他們愛來就來我們歡迎,不來就拉倒。”

  劉益守沒好氣的加了一句:“原話帶到就行,讓王思政自己去把元修接來,我們在睢陽等到秋收以后,過時不候!”

  “喏!末將這就去辦!”

  被劉益守訓斥了一頓,源士康悻悻的走了。他的心情劉益守可以理解,畢竟是元詡的貼身侍從出身。

  對于源士康來說,劉益守尊王討逆,挾天子以令不臣走曹操模式,屬于是內心認可的路線。

  恐怕他身邊不少人都是這么想的。

  “主公!”

  不一會,劉益守身后又有人喊。他轉過身來,發現居然是楊愔。

  楊愔一直在他手里處理繁雜政務,平日里很少露面,更是很少單獨來找。最近睢陽周邊忙著布置農耕,恢復生產,他應該是忙得腳不著地才對。

  “怎么了?”

  劉益守疑惑問道。

  “清河王元亶,攜家帶口的找來,尋求庇護。”

  楊愔不動聲色的說道。

  “元旦?”劉益守還沒搞清楚狀況。

  楊愔耐心解釋道:“近期許多元氏一族的人尋求庇護,那些人現在多半都在雍丘安置。主公也知道這些事,不過他們都是元氏旁支沒什么好說的。可元亶此人乃是孝文帝之孫,身份有些特別。”

  這倒是有點意思了!

  劉益守沉吟不語,思考著要怎么處理這些事。

  “也行吧,你派人接元亶一家到睢陽,我和他見一面再說。”

  看到楊愔還沒走,劉益守有些困惑,這一個兩個的,怎么都跟從前不一樣了。

  “主公,您之前不是經常說金鱗豈是池中物,一遇風云便化龍么?如今正是風云際會之時,咱們立元亶為帝,尊王討逆,豈不美哉?”

  楊愔壓低聲音說道。

  果然,源士康有想法,楊愔也有想法。要豎起來當傀儡的對象不同,但目的都是一樣的。這種情況有點像是股市房市的牛市起來了,很多實體行業的人看到炒股來錢快,紛紛將資金投入其中。

  殊不知要是沒后臺沒有過人的硬實力,這些人多半都是要替他人做嫁衣的。

  “遵彥(楊愔表字)今年貴庚?”

  劉益守問了一個很是突兀的問題,楊愔愣了半天沒回過神來。

  “呃,在下已經十九……快二十了。”

  楊愔漲紅了臉訕訕答道。

  “才二十嘛,我還以為是六十了呢。”

  劉益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意味深長的說道:“這不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等等嘛。就算再等個十年,我們也才三十,絕對等得起。”

  說完,劉益守轉身便走進了睢陽城城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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