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從地底破土而出,并且襲擊了林三默的人,竟然是方凡。
沉前顧不上憤怒,第一時間疾掠而出扶住了面色灰敗的林三默,查看起對方的狀況來。
當察覺到對方的生機在以驚人的速度流逝時,沉前深吸一口氣,從儲物空間里摸出了一顆丹藥塞入了對方口中。
林三默的氣色稍好了一些,但沉前知道那只是表面現象。
這顆丹藥并不足以救下他的命。
他的精神內核,已經破開了一個洞。
精神內核無比堅固,甚至可以說比等閑的肉體更勝三分,但一旦精神內核受損,就幾乎是不可逆轉的傷勢。
林三默似明白了什么,他推開沉前,重新將身子挺直,目視著站在大護法頭頂半空的方凡。
“原來那個假冒‘沉前’的人是你。”
林三默沉聲道。
沉前也是恍然。
之前眾人都是下意識的產生了一個誤區,以為最開始襲擊秦小珂等人的就是靈巫族大護法。
而此刻,無論是那恐怖的甚至沉前都有所不及的速度,還是那專門攻擊精神內核的詭異手段,都無一不說明,方凡才是之前襲殺眾人的真正元兇。
“為什么?”
沉前也看向了對方,眼中有著濃濃的不解。
九重天榜十人,沙弼已經算是來歷神秘的了,畢竟是來自海外,但只要有跡可循,終歸是能查出一些東西。
其余人更不用說,只有沉前是正兒八經的平民出身,就算曲白,也是自小被軍武者重點培養的超級天才。
唯獨方凡,過往經歷堪稱一片空白,此前也是名聲不顯,只是掛靠了一家二流的武科高校便進入了九天之爭。
可這一切一切……都不是方凡背叛種族的理由。
沉前不是沒起過疑心,但他能確定的是,方凡肯定是貨真價實的人族武者。
那獨有的生命氣息不會出錯。
所以沉前沒有往深處多想。
之前的陰謀,都是靈巫族大護法在操控,所以沉前沒有刨根問底。
族群和族群之間不需要太多理由,一句“物競天擇”已然足夠。
但這一刻,沉前卻必須要得到一個答桉。
這關乎他最近一直在思索的東西,甚至是他的“道”。
“為什么?”方凡輕笑一聲,“那是因為你們不知道‘九轉造化丹’是何等神物,當幾年前巫族使者找上我的時候,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。”
“就這?”沉前皺眉。
“傻逼。”林三默也澹澹吐出了兩個字。
“什么叫做‘就這’?”方凡的面目陡然變得猙獰,“你林三默自幼就被譽為那個人之后最有希望封王的絕頂天才,你萬眾矚目,你光芒千丈,你有什么資格評價我的選擇?”
“還有你,沉前!”方凡又看向沉前喝道,“你名聲未顯時就拜入了靖城侯門下,后來成就了全國武狀元更是步步生蓮,你又有什么立場指責我!”
“你們不知道受盡譏諷是什么感覺,你們也不明白寄人籬下是何等痛苦,連接受武道義務教育的機會都是我跪了三天三夜求來的……”
“所以,你們少在我面前裝清高!”
沉前聽著方凡的冷笑卻是皺眉,對方說的一切看起來合情合理,可沉前總覺得還是有哪里不太對勁。
“廢話連篇,既然自甘墮落,淪為人奸,那便送你下黃泉!”
林三默罕見的露出厭惡語氣,好似根本感受不到生命力的流逝一般,將抽到一半的長劍完全拔了出來。
“沉前,我還有最后一劍。”
與此同時,沉前耳邊響起了林三默的傳音。
他略顯錯愕的轉頭。
林三默卻沒有再看他,只是繼續傳音道:“這一劍之后我會死,但我至少會帶走那個靈巫族的大長老,方凡我沒有把握,我看不透他,剩下的……就靠你了。”
沉前凝視著林三默平靜無比的面容。
這一刻,他突然生出了一種異樣的感覺,好似也在恍忽之間,想透了一些之前沒有太想透的事情。
當發現身處異世界,先是林三默以為沉前在襲殺眾人而暴怒,后來七人齊聚面對靈巫族大護法的天地絕陣的時候,當沉前提出了破陣之法,由曹毅領頭,每個人都是毫不猶豫的便直沖火海。
他們二十幾年的風采,他們曾閃耀一時的天賦,他們身后那厚重的家世背景,還有無數親友的牽掛期望……
也隨著他們的灑脫前行,盡數化為灰盡。
曲白是軍武者,那其他人呢?
道義道義,真的只是這簡單的兩個字,就能讓他們如此的義無反顧,甚至都看不到一絲猶豫嗎?
沉前此時看到了林三默一直漠然面容背后的那一絲滄桑,那其中似乎蘊含了一些沉前不曾經歷過的東西。
他突然意識到,在排除方凡的九人之中,他是唯一一個初入武科高校的學生,而其他人,俱都是已經瀕臨畢業或者比他年長幾歲的人物。
簡言之,沉前落后了他們一輩。
林三默、白斐、曹毅……這一群人一定還經歷過沉前不曾經歷的東西。
在沉前思緒萬千的時候,林三默已經出劍。
劍者,百兵之王也。
如果在武者之中做一個全國性的統計,至少有六成以上的武者都會告訴你,他最喜歡的兵器是劍。
哪怕是在山海武者之中,已知的有關“劍”的明文記載的道,大大小小也在百條以上。
但從來沒有誰的劍道,會給沉前一種如此簡單明了的感覺。
是的,就是簡單明了。
之前林三默那重傷了靈巫族大護法的一劍,并不是什么神通,只是融合了道韻的武技。
如果沉前沒有看錯的話,那應該還是林三默自創的武技。
他不修神通,也沒看出覺醒了什么體魄,他就只有那一劍。
白斐也只修一刀,但遠不如林三默這般純粹。
于是沉前又看到了這樣的一劍。
林三默身劍合一,全身上下近乎感受不到任何元力的波動,他恍若天地間的一葉孤舟,就這般飄然而去,初時尚在眼前,眨眼便已至面色凝重的方凡和大護法面前。
這一劍平平無奇,但在林三默身后,卻是如蛛網一般蔓延數百米的空間裂縫。
若是仔細看去,就會無比震撼的發現,那些空間裂縫竟是隱約組成了一柄劍的形狀。
一柄朝著天地怒放的劍!
“我來。”
靈巫族大護法有些著急的喊了一聲,隨即他整個人從地底拔空而起,朝著林三默迎去。
轟隆!
地底塌陷,高達千米的殘破古樹在這一刻才完全展露出它龐大的身軀,與之相比,身劍合一的林三默顯得如此渺小。
但,僅僅是雙方相觸的一瞬間,大樹便在瞬間分崩離析。
隱約間,天地之中傳來了大護法瘋狂的咆孝,大樹爆發出了最后的璀璨光芒。
看得出來,大護法要拼命了。
但正在這個時候,靜立半空的方凡卻是快速說了一句什么。
大護法先是一怔,隨即便面露釋然,大樹身軀上的光華竟然又全部斂去,他像是放棄了抵抗一般。
嘩!
林三默毫無阻礙地穿透了整個千米大樹的身軀,無數藤蔓碎屑翻飛,好似在天空下了一場黑綠色的暴雨。
靈巫族大護法,在無聲無息之間直接隕滅。
即便他最后沒有付出全力,但他依舊是近乎山海八重天的強者。
林三默以山海四重天的境界,一舉隕滅了一個山海八重天強者的生機,稱得上逆天。
隨即,一切凝滯。
因為林三默已經到了方凡的面前。
方凡眉頭緊蹙,但卻也不見如何慌亂,他只是低喝一聲,雙手平舉,一堵完全由元力組成的、無不厚實的墻出現在了他的面前。
他的氣勢,也是在一瞬間漲到了頂點。
正蓄勢以待的沉前童孔一縮。
山海……七重天!
他怎么也沒想到,原來十人之中,方凡才是境界最高的那個。
與之相比,連已經算得上驚世駭俗的曲白的山海六重天的境界都不算什么了。
劍和墻轟然撞到了一起。
卡察!
眨眼間,那明黃色的墻便碎裂了一半。
方凡眉頭皺的更深,眼見墻體即將徹底崩裂,他的眼神瞬間變成了幽暗顏色,與此同時,勢如破竹的林三默身形勐的一僵。
他的劍勢開始不斷衰弱,終究是在墻體完全崩塌的時候停了下來。
此時,林三默和方凡的距離只有一米之遙。
但林三默好似再也前進不了了,他的劍意已經近乎消弭于無。
方凡見狀,面色稍微一松。
這時,林三默卻抬頭看向他,嘴角略微扯出了一個弧度。
從認識到現在,這是沉前第一次看到對方笑。
大抵,也是最后一次。
“狗賊。”
林三默吐出了兩個字。
隨即就在方凡驟然色變的眼神之中,林三默整個人都化作五彩光暈融進了他面前的殘劍之中。
“這才是……我的最后一劍。”
在林三默低沉的話語之中,那劍就成了一把五彩斑斕的巨劍,在方凡根本反應不過來之前,轟然穿透了他的身體。
方凡的身形瞬間碎裂,化成了千百個殘片。
而在他之后的長空,一條幽深不可見底的空間裂縫貫穿了云層,延伸百丈。
沉前已經疾掠而出的身形一滯。
“結束了嗎……不,不對!”
沉前臉色一變。
在他凝重的眼神之中,那來自方凡的千百個碎片,驟然好似受到了某種拉扯一般,竟是又往回凝聚起來,很快,就重新組成了一個完好無損,只是臉色蒼白了七分的方凡。
隱約間,沉前好似看到了一個一閃而逝的影子。
林三默的身形已經徹底在天地間寂滅,再無影蹤,這寂寥且殘破的空間內便只剩下沉前和方凡相對而立。
“你到底是誰?”
沉前緊緊盯著對方,“你絕不是方凡。”
“為什么?”方凡雖然氣息極不穩定,卻是澹澹一笑。
“我說錯了,你的身軀是方凡,一定會有這么一個叫做方凡的天才存在,甚至他的過往和成長都毫無問題,否則,你一定不可能進入九天之爭!”
沉前篤定道。
那么多王侯,還有武道部、教育部和軍部的強者盯著,如果這個方凡一開始的來歷就有問題,絕不可能堂而皇之的登上九重天榜。
“但你一定又不是方凡,因為區區方凡不可能承受得了林三默那一劍,連我都沒有十分把握,更別說你!”
“還有,大護法竟是因為你一句話就放棄了最后的抵抗,否則他若拼盡一切,你承受的壓力不會這么大,只能說明你無比自信,可你憑什么敢面對林三默的那一劍?”
“只能說明你的底氣,遠超方凡本身該有的實力。”
說到最后,沉前緩緩抬頭,“我說的對嗎……56號?或者,我該稱呼你為巫族使者?”
氣氛詭異的靜謐下來,方凡也是隨之眼睛一瞇。
良久,他才鼓掌道:“好一個沉前,你比起高考時的稚嫩,倒的確是進步太多了。“
“可我還是有一點不明白,那你又是如何進入百王殿的?”
沉前皺眉道。
他之所以能推斷出對方就是56號,是因為他仔細一回想,這世界寂滅之后所有“門”都已經關閉,但那些之前在廢墟上找到的陣旗,卻分明已經布下了有一段時間。
而那些陣旗,還是人族專用。
在當初四人組進入靈巫世界的時候,除了沉前之外,就只有56號有單獨行動過,且是落在眾人之后。
時間、地點、手段……一切可能都對得上,再加上人族之內必須有內應,才可能在九天之爭上瞞天過海。
所以排除掉其他虛無縹緲的可能性,沉前只能鎖定在56號身上。
甚至沉前猜測,56號都未必是最大的那個boss,他之上,很可能還存在其他人。
“我如何進入百王殿不重要,倒是有一點你可想過?”方凡呵呵一笑,“你既然猜到了這里,今天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你活著離開了。”
沉前試著和金色小球溝通,待發現果然毫無反應之后,他不動聲色的抬頭,“你有這個本事嗎?”
“我知道你有著某種秘密,也知道十人之中你才是最有天賦的那個,否則他們不會心甘情愿的搶先赴死。”
方凡曬笑一聲,“但我依舊不覺得你是我的對手,不過么,看在曾經并肩作戰的份上,我就讓你免費看完我的杰作吧。”
話音落,方凡勐的一揮手。
轟!
天地間本來沉寂的綠火驟然再度升騰而起,并以眼花繚亂的速度重新變得井然有序。
沉前心中一沉。
果然,從靈巫族大護法之前那隱約間的底氣來看,他就知道對方一定還有后手。
而方凡或者說56號,才是真正的執陣之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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