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筆閣 > 我必將加冕為王 > 第三十五章 不是請求
  克洛維城外城區,金杯酒館。

  望著窗外蒙蒙亮的天色,打著哈欠的酒保慵懶的癱在吧臺上等著換班,不再注意大廳角落里那個正在小口小口喝著朗姆酒,從晚上喝到了白天的家伙。

  這倒不是他不想,對方雖然穿得很普通,一看就是剛剛從工廠里被踢出來,手頭尚且闊綽的年輕人;從頭到腳都透著股惡狠狠的怨氣,完全是“生人勿進”的架勢。

  整整一夜,這家伙喝掉了將近兩打的朗姆,酒保故意把價錢翻了一倍也是照喝不誤,并且喝一瓶就給一瓶的錢,絕不賒欠…這么好伺候的客人可以稱得上十分難得了。

  又過了大半個小時,靜靜喝光了最后一瓶朗姆的年輕人顫巍巍的站起身,一搖一晃的踱著腳步,不吭聲的離開了酒館。

  已經困到快睜不開眼的酒保并未阻攔,也沒有想要熱情招呼的想法,因為他自覺已經猜到了對方的經歷和身份——被趕出工廠,備受打擊又無處可去的年輕人,掏空全副身家買醉,除了凍死街頭變成被白廳街的警察撿尸之外,不會有第二種下場。

  不過就是一天或者幾天后,路邊偶然間會遇到的尸體罷了…酒保甚至懶得記住他的長相。

  搖搖晃晃的走在外城區的街道上,滿身酒氣的安森故意緊貼著一側的墻壁,在街道邊緣緩緩移動,恍惚迷離的視線打量著周圍,隨時做好如果被人盯上,就立刻向前撲倒裝死的準備。

  對于究竟該如何接觸和調查“悄悄話”和他的黑幫,他原本的計劃是先大張旗鼓的調查,等到對方因為審判官的窮追猛打忍無可忍,開始失控或者采取某些“暴力行為”示威之后,再抓住對方的尾巴想辦法混進去,而后內部爆破,像上次端掉“老懷表”,“膛線”那些人和他們的黑幫一樣。

  但這個挺美好的想法,已經因為某位首席審判官的疏忽導致線人慘遭滅口,被調查對象提前警惕而徹底變成了廢案——和曾經克洛維的舊神派黑幫相比,“悄悄話”未必更強,但明顯在謹慎方面要更勝一籌;能夠成功抓住真理會埋伏的舌頭和躲開審判官的追捕,在安森的記憶中應該還是頭一回。

  為此他也做了精心的準備——拜托女裁縫給自己做了全套的化妝,換上剛剛從工廠借來的制服再撕掉名牌,抹掉所有標志和痕跡,跑到外城區酒館買醉…力求打造出剛剛被趕出來,自暴自棄的工人形象。

  必須承認的是女裁縫技術確實優秀:亂糟糟的紅棕色碎頭發,拉碴的胡須,深陷的眼窩泛著青黑色,嘴角上有開裂的痕跡,臉頰瘦削,皮膚上混雜著肉眼可見的油膩與灰塵。

  一個睡眠不足,營養不良,還非常不注意個人衛生的工人形象就這么誕生了。

  即便如此女裁縫仍不滿意,還在被帽子蓋住,根本看不見的頭皮位置畫了幾個活靈活現的疤痕——克洛維城最常見的工廠就是紡織廠,在蒸汽紡織機前工作的工人很容易一個不小心的下意識抬頭,或者想要伸個懶腰的時候被機器傷到,輕則撕開頭皮血流滿臉,重則直接被機器絞住,等不到周圍人搶救便直接死無全尸。

  此外雖然帶上了“匿名眼鏡”,但除非是出現最壞的情況,否則安森是不打算使用它了——這件魔法道具雖然能讓周圍人無視自己,但并不會因此看不見道具本身;一個普普通通的工人卻戴著金絲單片眼鏡,哪怕當時沒有反應過來,穿幫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。

  經過了這么長一段時間,在塔莉婭的知識,褻瀆法師的進化,加上“博瑞迪姆之城”的記憶,安森總算是多少對“魔法道具”的存在多少有了些自己的理解。

  簡單地說就像是生物會被魔法氣息所影響發生突變一樣,同樣的事情也會出現在“物品”身上;每個“魔法道具”會突變擁有何種效果,和“制造”它的主人想法乃至意愿本身關系不大,但和施法者本身的進化途徑往往有很大的關聯。

  例如安森是咒法師,領域和法則是“計劃”,那么他就很容易制造和時間,規則相關的魔法道具,至于道具本身的能力是什么,需要多長時間,他身上的哪件東西會最先受影響,這都不是他可以控制的。

  甚至用“制造”這個詞來形容都很不貼切,因為本質上那并不是他制造,而是影響出來的東西;就像所有的突變生物,它們身上的變化既不是它們自己,也并非導致這個結果之人——或者某種存在——的主觀意愿,只不過它就是發生了而已。

  當然,這其中有一個絕對的例外,那就是博瑞迪姆:施法者們耗費無數心血建立,最后又不翼而飛的希望之城,它或者說掌控城市和原初之塔的使徒們,明顯是擁有憑空制造魔法道具,這項連三舊神也不曾擁有的能力的。

  所以只要不使用,或者說輕易不拿出來,它看上去也就只是個普通的單片眼鏡而已,并不會引起多少懷疑;哪怕真的被堵住質問或者排查,也能用“家傳的寶物”,“準備拿去當了換朗姆酒”,“好吧其實是被踹出工廠前從工頭房間里偷的”三段論搪塞過去。

  沿著街邊走了好長時間,假裝漫無目的踱步的安森一直在向著科爾·多利安提到的“貧民窟”靠近,但始終在外圍兜圈;他并不清楚現如今的“悄悄話”和他的黑幫到底是什么規模,實力如何,對方卻已經對自己最大的“靠山”克洛維審判所知根知底,所以一切還是以謹慎為主,避免任何被發現的可能。

  望著遠處熱鬧非凡,卻破破爛爛的街道,繼續假裝醉酒的安森靠著墻壁,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周圍,再三確認沒有目光在觀察自己后,才搖搖晃晃的朝那片科爾·多利安口中的“公共集市”走去。

  這片所謂集市差不多占滿了整條街道——兩側的門面,街道兩側的空地乃至靠近中間的位置,全都被大大小小的攤位擠得滿滿當當,留下的一點點空間算是供人走動的過道,但也早已被潮水似的人群完全堵住,想要穿過街道,唯一的辦法就是加入到人潮中隨之移動。

  瞥了眼兩側并未多打量自己一眼的黑幫打手,跌跌撞撞的安森假裝被人群裹挾著擠進了集市,故作隨意的打量著兩側小販的攤位和門面。

  偌大的集市大概分兩種,其中隨便在街邊搭起攤位,甚至干脆就站在原地懷抱著東西的占據了大多數;他們和前來“逛集市”的客人們一樣,干凈點兒的穿著酷似工廠里制服的“套裝”,并且大多衣服都已經破破爛爛;剩下的用比較委婉的方式說,那就是你無法判斷他們穿在身上的衣服到底是個什么材質,原本的用途又是什么。

  至于剩下擁有門面的店鋪,則大都簇擁著至少兩三名黑幫打手,他們穿著比“客人”們更完整的工作服,并且基本都有鞋子,拿著自制的金屬武器警惕著周圍,少數能有一頂帽子戴的打手則大都腰間還別著槍,同時捧著一個小冊子,嚴肅的看著走近來的顧客,顯然除了安保外還承擔了會計的工作。

  但無論是哪一種,賣的東西都沒有任何分別——掌心大的土豆,乒乓球似的洋蔥,被切成了無數塊的面包,以及…看不出形狀的廢品。

  “土豆,最新鮮的土豆,剛剛進來的貨,保證沒有發芽!”

  “面包烤好啦,快來啊快啦呀,來晚就只有面包屑啦!”

  “上好的木板,可以拿回去修屋檐,還附贈一個銅鍋,能燒飯煮湯的銅鍋!”

  “干凈規整的亞麻布,上面還有印染的紫色花紋,就十匹,每匹只要半打土豆,半打土豆就賣!”

  ……盡管看上去貧困,商品的種類也只能用乏善可陳形容,但集市看上去依舊十分熱鬧,粗略看過去連同小販在內,并不算寬敞的街道里至少擁擠了兩三千人。

  這還僅僅是一處集市…如果科爾·多利安提供的情報沒有偏差,整個外城區類似規模的地方,至少還有六處,刨除掉一些偏差,受益于“悄悄話”黑幫組織的公共集市的人,不會少于十萬。

  和整個外城區接近百萬的人口相比,十分之一似乎也不算多么夸張的數字,但這些人可全部都歸屬于一個組織的控制之下;放在新世界或者其它任何偏遠的地方,這個規模就算建國也綽綽有余。

  但現在這些人口似乎已經完全被一個黑幫掌控,而克洛維城真正的統治者,卻對這個“國中之國”依舊渾然不覺…內心吐槽了一句,假裝醉酒的安森故意被人群裹挾著繼續前進。

  就在他考慮是不是就這樣緊跟著混入黑幫地盤的時候,周圍的人群突然爆發出激烈的歡呼。

  顧不得偽裝的安森只能假裝受到了驚嚇,下意識朝讓人群突然激動的方向望去,只見十幾個黑幫打手們正趕著幾輛四輪馬車,緩緩的朝集市而來。

  馬車緩緩停在了人群外圍,幾個打手嫻熟的翻身爬上車廂,一把拽掉了改在上面的帆布,露出了堆成小山似的條板箱。

  “贊美三舊神——!!!!”

  伴隨著這個動作,人群瞬間爆發出比剛剛響亮十倍的歡呼,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悅和興奮的笑容,仿佛親眼目睹了一場神跡:“愿真神永存,庇佑生靈——!!!!”

  被夾雜狂熱的人群中央,安森的瞳孔微微驟縮了下。

  雖然被抹掉了上面的痕跡,但無論是箱子的形制亦或者大小,都和克洛維陸軍的物資箱長得一模一樣!

  參考“悄悄話”的黑幫能悄無聲息,絲毫不被任何人察覺的情況下弄到大批物資,以及幾個陸軍部的辦事員,居然能悄無聲息的將近前黑幫打手安置在北港內潛伏…答案其實已經很明顯了。

  倒賣軍需,和舊神派黑幫勾結…這種事情如果爆出去,恐怕不是幾個陸軍部的高官被罷免那么簡單,某些和陸軍關系緊密的克洛維豪門,很可能也會因此受到影響。

  而正當他還在評估這件事曝光出去的價值和造成的后果時,一只手突然按在了安森的肩頭。

 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  “砰——”

  用力將右手撞擊在門板上,內心復雜到極點的第五步兵團長于連緊抿著嘴角,閉上的雙眼仿佛在等待著什么。

  沒過多久,一個無比沙啞的嗓音在門后響起:

  “來都來了,還站在門外做什么?”

 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,于連中校身體突然微微顫抖了起來。

  他遲疑了一下,挺直著腰身,輕輕推開房門邁步走入,并用最快速度將門重新關閉,頭也不回的盯著癱在床上的身影,用略顯畏懼的嗓音輕輕喊了一聲:

  “……父親。”

  “是我。”

  平躺著的身影微微頷首,面色冷漠的盯著于連:“是的,還活著;讓你失望了,我的好兒子。”

  用力吞咽著喉嚨,年輕的第五步兵團長用盡了全身的勇氣,才沒有后退半步。

  “你拋棄了你的家族,拋棄你的姓氏,用家族給你的資本拿到了遠走高飛的機會,我一直覺得以你的膽量,應該永遠不會再回來了。”男人微微側目:

  “說說你此行的目的吧,總歸不會是看望你的父親,以及你已經死去的母親。”

  于連緊繃的臉頰再度一顫。

  “我…我需要您的幫助。”年輕的步兵團長聲音低沉而沙啞,拼命壓抑著內心蓬勃而出的憤怒:“是關于陸軍部的,我知道您手中掌握著不少關于他們……”

  “等等。”

  床上的“父親”突然變了臉色:“在開口之前,我希望你已經做好覺悟,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有多愚蠢。”

  “我知道。”

  于連微微頷首,死死盯著對方的目光終于不再顫抖:“所以我不是在詢問,而是…命令。”

  話音落下,他終于將藏在背后的左手…更準確的說,是握在手中的左輪槍對準了床上的“父親”,輕輕叩開了扳機。

  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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