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筆閣 > 姒錦新書 > 第128章 男兒年少不知情
  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辛夷的預料。

  一個內侍走過來,身后跟著一水兒的宮女,手上端著小卷饅頭、棗餡白糕,豆絲魚荷葉粥,還有幾個辛夷叫不出名字但擺盤好看的糕點果品,笑盈盈的像招待貴客。

  茶水果品一樣不缺,內侍言語還極為恭謙。

  “官家方才起身,貴妃尚在伺候梳洗,又說二位來得早,想來沒有用膳,先請郡王填填肚子,等貴妃收拾利索,再來相見。”

  小宮女聲音脆生生的,甜得膩人。

  “郡王,請用膳。”

  內侍便領著宮女退下,在殿門候著。

  辛夷看這陣勢,一頭霧水。

  “郡王?”她看著桌上的食物,“飯菜不會有毒吧?”

  第一次入宮,她有點心慌。

  傅九衢閑閑地看她一眼,慢條斯理地坐下來,“有可能。”

  說罷他修長的手指拿起筷子,夾一塊糕點入嘴。

  “那就做個飽死鬼吧。”

  辛夷早上剛從床上起來就被段隋接了過來,根本就沒有來得及吃飯,眼前的食物對她可太有吸引力了。

  不過,更有吸引力的是那些裝食物的器具。

  裝弱的白粙彩魚玉璧碗,裝粒點的青瓷胎骨花瓣盤,裝茶水的建窯束口盞,等等等……

  老天呀,每一個都是在后世價值數千萬乃至上億的東西呀。

  策劃美工盡心盡力還原了宋代宮廷的奢華,她如今前來大飽眼福,宛若做夢一般。

  要是能順一個回到后代,那該多好呀,還用被上司指著鼻子罵嗎?

  “怎么了?”傅九衢看著她貪婪的目光,以為她想吃而不敢吃,眼睛瞇了起來,似笑非笑。

  “想吃就吃,沒人怪罪。”

  辛夷咽了咽蠢蠢欲動的唾沫,看一眼微笑而坐的傅九衢,湊近一些,低低地問:“郡王,你說我若是治好了張貴妃的病,要她賞我一個碗,她不會不肯吧?”

  傅九衢舉筷的手微微一頓。

  他看著辛夷,“你在說什么?”

  辛夷扯了扯嘴角,知道自己的言詞可能有些荒誕,但她著實喜歡這些宮廷瓷器,即使不能帶回現代,拿回去觀賞觀賞也是好的。

  “我說,我想讓貴妃賞我一個碗。”

  傅九衢呵一聲冷笑。

  “拿回去要飯?”

  辛夷垂下眼皮,懶得跟他解釋。

  傅九衢卻放下筷子,不冷不熱地道:“那你何不要個金碗?”

  辛夷杏眼微抬,眼睛靈動帶笑,睫毛一閃一閃地望著傅九衢,漫不經心地懟他。

  “金碗怎么要飯?說不定連人帶碗都被搶了。”

  傅九衢看她一本正經的模樣,嘴角微微揚起,黑眸滿是笑意。

  “這種好事就別想了。人家搶你回去做什么?小嫂大可放心,便有劫色的,也劫不到你頭上。”

  “你……”

  辛夷鼻子差點氣歪。

  這個廣陵郡王是有多瞧不起她的長相,雖說不是國色天香,但她勝在膚白,五官端正呀,假以時日,身子再長開些,臉上疹子暗瘡落下的疤痕都痊愈了,那也是能變成一個大美人的好不好?

  “哼。郡王少瞧不起人。”

  她原想發火,想一想這是會寧閣,是皇宮,是大宋的權利盡頭,還是弱弱地壓低了聲音,像一個受氣的軟包子。

  傅九衢挑一下眉,見她坐在一邊氣鼓鼓的模樣,親自拿了一個碗,為她盛了大半碗粥,又隨意地夾了個竹節小饅頭到盤子里,塞到她的面前。

  “吃。”

  辛夷瞥一眼陰晴不定的廣陵郡王。

  “你沒聽他們說嗎?這是貴妃憐惜郡王早起,特地讓廚房給郡王準備的早膳,我一個開藥鋪的小醫娘,哪配享用?”

  “我叫你吃便吃。”

  “那么多人瞧著呢?我用貴人的早膳,萬一殺頭怎么辦?”

  傅九衢瞥一眼站在門口的內侍宮女。

  突地輕咳一聲,“來人。”

  那個內侍走了過來,躬身問:“郡王有何吩咐?”

  傅九衢指了指桌上餐點,懶洋洋地問道:“官家可有說,這些早膳不許張小娘子用?”

  內侍一怔,“不曾。”

  傅九衢:“那我可以做主賞給小娘子用一些吧?”

  內侍恭敬地笑道:“那是自然。”

  傅九衢睨一眼辛夷,擺擺手,示意他退下去。

  “這下放心了吧?吃了不會殺頭。”

  辛夷沒想到他會這般慎重其事,好笑又好氣,“郡王當真是要折殺我,我哪里敢同你一桌用膳?我不要命了么我?不敢吃。我就想要碗。”

  傅九衢微微瞇起,傾身盯著她。

  “不就是兩只碗嘛?回頭我給你便是。只是以后出去要飯時,千萬別報我的大名,我丟不起那人。”

  辛夷一怔。

  嘴唇往下抿住,忍了好半刻,還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
  “多謝郡王,大恩大德沒齒難忘,回頭要飯時,我一定不報你大名,只報小名。”

  “你知我小名?”

  “重樓?”

  “那是字。”

  “那郡王小名叫……什么?”

  “哼!”傅九衢側目看著她的眉眼,清越一笑,“我為何要告訴你?”

  辛夷低笑,“狗剩?不對。你家只有你一個孩子,難不成是叫……大郎?”

  那以后她給傅九衢配藥,是不是要說“大郎該吃藥了?”

  辛夷想到這個,自己先笑了起來。

  卻見傅九衢身子往后一仰,懶洋洋地看著她傻笑的臉,目光深深:“你記好了……”

  辛夷豎起耳朵傾聽,卻見他嘴角一揚,“我沒有小名。”

  “……那多無趣。”辛夷轉頭看去。

  廣陵郡王雙眼清亮帶笑,表情淡淡的,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矜貴。

  “郡王,不如我幫你取一個吧?”

  傅九衢雙眼盯著她,從她眼里看出促狹的笑,心知從她嘴里不會有什么好話,低低哼一聲,拿筷子砸砸碗,“吃都堵不上嘴。快吃!一會官家來了,可就沒得吃了……”

  辛夷咂舌,剛想說話,背后便傳來腳步聲。

  來了!

  果然來了。

  一群內侍宮女齊刷刷低頭行禮。

  辛夷跟著傅九衢起身,也走上前去給趙官家和張貴妃請安。

  “免禮。”

  趙禎面帶倦色,被張貴妃磨了一夜,脾氣仍一如既往的溫和,而張貴妃面戴輕紗,隱隱可見臉上的疹子瘡癰。

  她神色十分不悅,但有趙官家和廣陵郡王在場,她不僅沒有為難辛夷,還朝她笑了一下,驚得辛夷差點沒緩過氣。

  趙禎打量辛夷一眼,抬手示意傅九衢在自己下首入座,并無責怪之意。

  “你這個小娘子很是難請啊。”

  辛夷覺得“你這個小娘子”的說法很是奇怪,不由抬眼看了趙禎一眼,卻接觸到溫和的笑意。

  傅九衢沒有辯解什么,只是低頭拱手。

  “此事是重樓不對,這幾日身子不適,常去叨擾小嫂,倒是耽誤了給貴妃問診。”

  “如今可大好了?”

  “回官家,好了許多。”

  趙禎擺擺手,示意張貴妃帶辛夷去暖閣的內室里看病問診,然后老神在在地靠著椅子,和傅九衢閑話起家常,問起他年節上的事情。

  傅九衢看一眼辛夷離去的背影,眉頭一皺,沒有說話。

  卻聽趙禎咳嗽一下,“你放心吧,出不了事。”

  傅九衢手指微頓,笑道:“官家說笑了,我何須擔心?”

  “哼!”趙禎重重一哼,一副“我還不了解你”的眼神,聲音卻低了幾分,“初二那天,你母親來找我請旨。”

  “嗯。”傅九衢明白他想說什么,只是一笑。

  “曹大姑娘不是你看中的人吧?”趙禎饒有興趣地問。

  傅九衢不以為然地笑,“我娘看中就好。”

  趙禎抬了抬眉,“不后悔?”

  傅九衢:“娶妻生子,人生常態,有什么可悔的?”

  趙禎抿著嘴唇,輕撫茶盞挑眉而笑,好半晌才嘆出一句話,“你這年紀,比我頭一次大婚長不了幾歲,心性未定啊。”

  在曹皇后的前面,趙禎還有一個結發妻子郭皇后。兩人是少年夫妻,吵吵鬧鬧地過了八九年,聽說趙禎被郭皇后扇了一巴掌,一怒之下便廢去了郭氏的皇后名號,令她出宮修行,在瑤華宮入道。

  后來,郭氏在景祐二年暴斃,趙禎再追贈了她皇后位,以皇后禮入葬。

  這一段經歷,傅九衢身為晚輩只是聽說而已,知之不詳,皇帝舅舅與他那個原配感情如何,又有何心情,自是不得而知。

  他笑了笑,“聽母親說,舅舅當年與舅母也是親熱過一陣的……”

  趙禎垂下眸子,一笑而過。

  “男兒年少不知情。”

  這話極有深意,傅九衢卻未多想,以為是皇帝思念起亡妻,趕緊便換了話題,指著桌上尚未收拾的碗筷。

  “重樓想厚著臉皮討個賞。”

  趙禎看一眼他的微笑,又看看那桌上的東西,“想吃什么,讓人做了給你送去便是,討什么賞?我看你是討打。”

  傅九衢知道他誤會了,“我是想向舅舅討幾個碗。”

  趙禎正低頭喝茶,聞言噗的一聲,差點噴了。

  幸好是見過大世面的皇帝,每天被一群朝臣挫磨也能面不改色應付的人,不然這一下肯定要弄得一身狼狽不可了。

  “你再說一次?你要什么?”

  “我想要舅舅的飯碗。”

  皇帝的飯碗也敢來討要?

  趙禎確認自己耳朵沒有聽錯,也確認了他沒有玩笑或是另有深意,實實在在要的就是面前的幾個碗以后,嘴角微微抽搐,下意識望一眼內室的方向,然后慢慢闔了闔眼皮,嘆息一聲。

  “準了。” 由于各種問題地址更改為請大家收藏新地址避免迷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