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筆閣 > 姒錦新書 > 第424章 大婚禮成(一)
  迎親隊伍在大相國寺橋頭停了下來。

  先頭那一輛花轎在水門橋受損,已不能使用。但是正如傅九衢所言,婚禮并沒有受到影響,迎親隊伍就像事先排練好的,該追匪徒的追,該繼續上路的繼續上路,除了受到驚嚇的百姓,其他人似乎沒有受到影響。

  辛夷坐在傅九衢的馬頭上,成了眾人圍觀的“馬上新娘”。

  她原以為傅九衢會就這般騎馬載著她去長公主府,結果隊伍一停,就聽到孫懷帶笑的聲音。

  “主子,花轎來了。”

  傅九衢:“抬上前來。”

  辛夷微怔。

  傅九衢是一個計劃周全善于謀略的人,為了今日的大婚肯定不會少了打算,但他竟然早早安排一輛嶄新的花轎備用,還是讓辛夷有片刻的詫異。

  “我抱你上轎。”

  辛夷耳畔火辣辣的,隔著紅蓋頭,她能察覺到傅九衢的視線定格在自己的臉上,也能聽到圍觀者的低低笑聲。

  “嗯。”辛夷很是規矩,雙手慢吞吞攬住他的脖子。

  傅九衢低笑,“沒人敢笑話你。”

  辛夷:“我不怕笑話。”

  傅九衢:“那你怕什么?”

  辛夷身子略微僵硬,方才哪怕是全程坐在傅九衢的懷里,情緒也沒有松緩半分。

  “怕你手抖,摔我下來。”

  她低低的笑聲,只有傅九衢能聽見。

  傅九衢淡淡睨她,沒有說話,只欺身將她慢慢放坐在轎上。新娘子腳不能沾地,他十分小心,動作輕緩,順勢幫她理了理蓋頭和嫁衣,手指甚至過分地在她臉頰上剮蹭一下……

  玉扳指冰冷的質感,貼在辛夷赤紅的臉上,她激靈一下。

  “嘶,痛。”

  傅九衢眼眶幽深盛笑,落下簾子,再翻身上馬,視線朝迎親隊伍巡視一眼。

  “出發!”

  喜樂再次奏響。

  水門橋的刺殺就像沒有發生過一般,一抬抬嫁妝整整齊齊,迎親隊伍喜氣洋洋……

  轎子慢慢悠悠地往前移動,辛夷摸入袖中,掏到了臨出驛館前高明樓給她的那個荷包。

  她低頭將荷包的系繩拉開,湊到鼻尖嗅了嗅。

  很香。

  有點餓了。

  她微微一笑,又放回去,身子則是側坐過來,輕輕撩開喜轎后面的朱紅簾布。

  高明樓騎著一匹棗紅駿馬,冷眉鋒利,薄唇緊抿,帶著一群送親的侍衛,一步一步走在喜轎后方,很慢,很穩,很冷靜……

  辛夷卻莫名想到了汴河上的漕船。

  在風雨中搖搖擺擺,孤寂地一只,好似隨時都會巨浪傾覆。

  辛夷捏緊簾子的一角,一動不動,高明樓好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,突然朝喜轎看來。

  天色已然昏暗。

  兩側的大紅燈籠映著高明樓的眼睛,像隔著簾子透進來的利箭,銳利而復雜。

  辛夷連忙放下簾子,端正而坐。

  在水門橋事故發生時,她被傅九衢拎到馬上,寬大的喜帕從始至終沒有離開她的頭。

  因此,辛夷沒有機會看到高明樓那會兒是什么表情,又做了些什么……

  但高明樓至今還坦然自若地走在送親隊伍中,證明他方才什么都沒有做……

  辛夷不知該慶幸,還是該擔心。

  “砰——砰——砰!”

  禮炮乍響,新婦落轎。

  地上是青布做成的毯子直通喜堂,新娘腳不踏地,被人扶著沿著毯子往前走,撒谷豆、跨馬鞍,在孩子們歡天喜地撿糖豆和說吉利話的聲音里,進了長公主府的大門。

  除了腳下方寸之地,辛夷看不到任何東西。

  攔門討利市,入新房、坐富貴。

  新房的門額上,懸著撕裂的彩緞,眾人哄笑著上前搶著撕下來,這便是戲稱的“利市繳門紅”,有點后世新娘捧花的意思,拿著那片碎布便是幸運的象征。

  這些事情,辛夷全然看不到。

  四周全是笑聲。

  她除了面紅耳熱地聽人調侃,什么都做不了。

  ··

  中堂上。

  趙禎端坐首位,趙玉卿在他的側位。

  禮官大聲吆喝。

  “吉時到!請新郎新娘出洞房、入中堂,行參拜大禮!”

  “來了來了。”小孩子們在喜房外大聲地嚷嚷。

  “新婦要出來了,快讓開,新婦要出來了。”

  魏氏笑嘻嘻地上前,將一條彩緞遞到辛夷的手上,輕聲道:

  “彩緞牽巾,綰一同心。新娘子,牽巾嘍!”

  辛夷嗯聲,緊緊抓住彩緞拉了拉。

  大概是她力氣太大了,看上去就有點迫不及待的意思,喜房又傳來一聲哄笑。

  她有點社死,低下頭不敢再動。

  傅九衢就在她“牽巾”的另一頭,低笑一聲。

  “師母,我該怎么走?”

  魏氏招手叫來喜娘。

  這成婚是人生大禮,規矩尤其重要,每一步都錯不得。

  喜娘上前笑盈盈地道:“你二人相向而行,新郎官倒行出房,將新娘子牽入中堂。”

  傅九衢:“是。”

  辛夷耳朵微熱。她很少聽到傅九衢對人說話這般溫和,而且這么聽話,人家讓他干什么就干什么,可以說很配合了,即便是有人調笑,他也只是溫聲附和。

  而她自己,全程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,完全被人牽著走。

  整個世界里,只有不遠處那雙朱紅喜服下的黑色皁靴。

  以前她從來沒有認真看過傅九衢的鞋子,今兒這個機會,她除了那雙鞋什么都看不到,便巴巴地盯著,跟著他走動,把他當坐標……

  這種心情她很難言說,十分微妙。

  傅九衢是他熟悉而信任的人,沒有這場婚禮,也不會改變這一點。

  可是,這一場危機四伏的婚禮,卻給了她一種別樣的體驗……

  也許這就是儀式感吧。

  拜過了堂,才算是成了親。

  從此以后,他二人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夫妻了……

  她結婚了。

  在大宋。在汴京。嫁給了一個古代郡王。

  從喜房到中堂那一段不長不遠的路途里,辛夷雙腳有些飄浮之感,笑鬧聲不絕于耳,她的世界卻格外寧靜,滿心滿眼只有那一雙黑色皁靴……

  “一拜天地。”

  “二拜高堂。”

  “夫妻對拜。”

  大婚儀式與她以前在電視劇里看過的并沒有什么不同,拜尊親長輩,拜親廟親眷,辛夷做為一個“瞎子”做得很是不錯,只是在夫妻交拜時因為起身太急,腦門重重地撞在了傅九衢的額頭上,又引發了一場哄笑,讓她再一次社死。

  幸好有蓋頭擋著。

  她看不到傅九衢的表情,也看不到別人的臉。

  “送入洞房——”

  從喜房到中堂,再從中堂到喜房,耳朵里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聲音,有熟悉的,有不熟悉的,到了喜房里,又有一應復雜的儀式,坐床,撒賬,祝頌……

  房里擠滿了皇族宗親和王公大臣的太太夫人,她們幾乎是大宋最有權勢的一群婦人,但在這一刻,辛夷看到的每一張臉,都十分友善。

  “金秤來,喜顏開。”

  喜娘一聲笑,其他太太們都笑了起來。

  “新郎官快來挑蓋頭,讓我們看看新娘子是個什么天仙模樣……”

  要是可以,辛夷覺得一直蓋著喜帕不見人也是好的。

  在新婚這一天,她挖掘出了自己的社恐屬性。因為她萬萬沒有想到,在古代的喜房里,這些成過婚的婦人,講起葷玩笑來完全不輸后世,甚至更有內涵。常常她們一句葷話出口,她要琢磨半晌,等她明白,四周已然笑開,就她像個二愣子……

  金秤由全福太太魏氏遞了上來。

  辛夷先看到傅九衢的那雙新做的靴子,然后才看到了金秤的一角伸到喜帕下方。

  四周突然噤聲。

 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。

  辛夷身子僵硬著,挺直脊背,微微垂頭,心跳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歡快……

  明明是那么熟悉的傅九衢,這一刻卻讓她忐忑不安。

  當真是因為彼此的角色發生了改變么?

  從男朋友到丈夫的區別?

  辛夷腦子以飛快的速度在胡思亂想,突然便聽到傅九衢低低地喚了一聲。

  “十一。”

  “嗯?”辛夷條件反射地應聲,詫異地抬眼,蓋頭已然掀去,眼前是一片耀眼的紅色。喜字,喜燭,喜綢,喜碗,喜臺……

  還有一個紅色的新郎官,正噙笑看她。

  “我終是娶到你了。”

  喜帕輕飄飄落下,辛夷猝不及防抬起的一張花容玉貌便落入了眾人的眼睛里。

  “郡王妃果然生得國色天香,郡王好大的福氣!”

  “好美的新娘子,咱們開封府好久沒見過這么美的新娘了吧……”

  太太們興許是為了給傅九衢面子,又或是她們的審美確實與眾不同。辛夷相信自己歷史上從來沒有過今天這么“丑”的時候,那大濃妝,大紅臉,簡直讓她不敢想象……

  幸好,她不用說什么,只要害羞就行了。

  “要喝合巹酒了!”

  魏氏笑著提醒,親自拿過兩個用彩結相連的金杯,遞到二人手上。

  “新娘子、生得俏,胭脂面頰楊柳腰。合巹酒、鴛鴦被,杯含玉液影相交。”

  四周又是一聲哄笑。

  辛夷隱隱覺得魏氏開了個小車,臉頰微熱,抬眉就撞入傅九衢的眼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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