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筆閣 > 姒錦新書 > 第402章 坐壁上觀
  曹漪蘭看著他臉上的表情,抬了抬下巴。

  “喲,該不會是你的小青梅找到府上來了吧?”

  蔡祁心下一動。

  以前曹漪蘭可沒少為韶月娘子的事情跟他鬧別扭,生起氣來,又是吼又是鬧的,隔十條巷子都能聞到那酸味。如今再看她那滿不在乎的表情,蔡祁竟然有點想念以前那個刻薄不講理的曹大姑娘。

  要不怎么說是人都賤呢?

  蔡祁嗯聲,“你若不肯,我便不去見她,讓人打發了就是。”

  曹漪蘭呵聲輕笑,慢吞吞地上掀眼皮,朝他翻個白眼。

  “我說你磨蹭什么呢?人家韶月娘子好不容易來一趟,那是給你臉面呢,還不快去?”

  蔡祁眼圈發紅,“你當真不在乎?”

  曹漪蘭又一聲帶笑的哼聲回答了他。

  “好。那我再不來惹你的嫌棄。”蔡祁聲音未落,已然轉身大步離去,耿茂愣了愣,當即跟上。

  佩兒和環兒兩個丫頭見狀,都替曹漪蘭著急起來。

  “夫人……”

  “夫人呀!”

  “你再這么下去,只怕當真要把小侯爺推到外間那個小狐貍精的懷里去了……”

  曹漪蘭眉尖蹙了起來,目光落在那只黑羽八哥身上。

  “夫人金安!夫人金安!”

  “夫人萬福,夫人萬福!”

  八哥撲騰一下翅膀,在蔡祁離開后,倒是老老實實把他教的吉祥話說了出來。

  曹漪蘭心里莫名有些綿軟,思忖著自己是不是太過了。

  “佩兒。”她勾了勾手,”備紙筆,我給百先生去信,問一問她。”

  ··

  辛夷坐在驛館里。

  棋枰上的黑白雙方正殺得難解難分。

  窗外,熾烈的陽光不知何時收了回去,天氣陰沉沉的,悶熱得像是一個大蒸籠。杏圓和桃玉手拿蒲扇,一左一右為辛夷扇風,也褪不去半分暑氣。

  是不是要下雨了?

  “郡王,屬下有事稟報。”

  廳外傳來程蒼的聲音,渾厚有力。

  傅九衢頭也沒抬,一顆黑子輕輕落下。

  “進來。”

  程蒼應一聲,按著腰刀大步入內,視線在高明樓身上短暫的停留,便低下頭來。

  “有察子捎來消息,請郡王速回皇城司。”

  傅九衢哦一聲,點點頭,“等我下完這一局。”

  程蒼臉上稍顯焦躁,但沒有多說什么,立在一側觀棋不語。

  高明樓動作慢了下來,一顆白子夾在指間久久不落,“郡王若有要事,自可去忙。棋嘛,什么時候下都不耽誤。”

  傅九衢淡淡道:“算不得什么大事。”

  高明樓看他一眼,搖搖頭,笑而不語。

  氣氛變得更為沉悶,除了落子的脆響,四周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
  高明樓分明是故意放慢下棋的節奏,而傅九衢面不改色,耐著性子下完這一局,這才告辭離去。

  臨行前,對辛夷道:“皇城司不便帶孩子去,三念先放你這里。”

  辛夷微笑頷首,溫聲與他道別。

  直到傅九衢離去,高明樓這才叫來大理的斥候,走到檐下詢問。

  “皇城司突然來人叫走傅九衢,所為何事?可有探得風聲?”

  斥候遲疑一下,“少主,屬下打聽到,皇城司找那個叫江湖百曉生的密探買了不少消息。方才程蒼來報,正是為了此事………據我所知,皇城司這是一邊買消息一邊追查此人,卻是半點線索都無。”

  “呵!”高明樓冷笑一聲,“傅九衢這回可算是陰溝里翻船了。”

  他回頭看一眼廳里正陪三念說話的辛夷,壓低了聲音。

  “我們在汴河的漕船和據點,大抵也是百曉生賣給皇城司的消息之一。”

  高明樓想了想,又露出幾分疑惑。

  “不過,皇城司都是靠密探吃飯的,竟然允許別人端起他家的碗吃他家的飯,還砸他家的鍋?”

  斥候道:“依屬下看,皇城司也是無奈。那個百曉生,有幾分真本事……”

  “哦?”

  “這幾日的汴京小報上,除了郡王婚事,說得最多的便是這個江湖百曉生了。聽說她有神一樣的預知能力,幫好多人解決了麻煩。而且拿銀子辦事,守口如瓶,很是傳奇。”

  “那可有查到百曉生是為何人?”

  斥候搖頭。

  “就屬下所知,除了皇城司和咱們,好幾派人都在查她的來歷。尤其那些大宋重臣,嘴上不說,私下里都害怕得很。這個百曉生好像無所不知,這些表里為奸的宋臣,很怕家底被人翻出來……”

  “哈哈。”高明樓開懷大笑。

  “那就讓他們查,讓他們斗。咱們坐壁上觀,坐收漁利便可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“吩咐下去,最近全給我夾著尾巴做人,行事謹慎些,千萬莫要讓皇城司抓住把柄。”

  “屬下明白。”

  斥候下去,高明樓才轉回廳里。

  辛夷正牽著三念要回屋,見狀笑問:“何事讓哥哥這么開懷,大老遠就聽到你的笑聲。”

  高明樓抿了抿嘴,看向烏蒙蒙的窗外,“剛聽人講了個笑話,關于江湖百曉生的。對了,阿依瑪可曾聽過這個人?”

  辛夷平靜地搖了搖頭。

  “聽上去像個說書的。他很有趣嗎?把哥哥都逗笑了。”

  “是有點子趣味。”高明樓說著,看一眼緊緊靠著辛夷,用防備的眼神盯看自己的三念,云淡風輕地道:

  “你有好幾日沒去藥坊了吧?”

  辛夷嗯一聲,“不是哥哥讓我不要隨意走動的嗎?”

  高明樓清了清嗓子,“驛館里清靜,小孩子卻耐不得寂寞,你帶她去藥坊里玩耍吧。”

  藥坊那邊有辛夷當年為三個孩子準備的各種耍子,連木質的兒童滑梯都有,確實是比驛館里有意思的。

  三念眼睛都亮了,拉了拉辛夷的手,沒有說話,卻擺明了想離開這里。

  辛夷捏捏她,為難地道:“那,好吧……哥哥怎么說,我便怎么做。”

  ··

  去藥坊的驢車上,三念沉默許久,小心翼翼問辛夷。

  “你那個哥哥很兇嗎?”

  辛夷打開篷窗,看著陰雨蒙蒙的天空,笑著搖頭:“不兇。”

  三念覺得她看天的樣子有點古怪,不像是瞎子。

  “那你為何……”

  三念想說辛夷不該對高明樓那么敬畏,可轉念一想那是她的哥哥,又覺得自己這么說很不懂事。

  如今的三念可不是小時候的樣子了,她截住自己的話。

  “我不喜歡你對他那么好。”

  辛夷笑著回頭,“為什么?”

  三念小腦袋垂下,露出一絲本不該屬于小小孩兒的落寞和傷感。

  “我喜歡你對傅叔好,對我和大哥哥二哥哥好。”

  辛夷看著她孩子氣的模樣,伸手摸摸她的小臉兒。

  “好。我最喜歡三念了。”

  小姑娘松口氣,又快活起來。

  而辛夷的目光望著街面,好半晌才收回來。

  那個騎馬往錦莊瓦子去的男人,好像是傅九衢?

  呵,男人的鬼話真是信不得。

  說什么皇城司有急報要他回去,原來是出來鬼混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