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筆閣 > 傅九衢辛夷全文免費閱讀正版 > 第153章 壞得明明白白
  辛夷藥坊里噤若寒蟬。

  傅九衢都要低頭相迎稱“貴人”的人是誰,他們不敢想,也不敢猜,因為貴人進了門,就被辛夷迎入內室,然后直接關了藥鋪,叮囑伙計回家,不再迎客。

  周道子被叫入內堂,對著趙禎便行了大禮。

  “官家啊,多年不見,您身子可好,老臣,老臣甚是想你啊!”

  趙官家呵一聲,再呵一聲,冷笑聲自己都聽得別扭。

  “你個老東西,你要是惦著朕,就不會辭官歸隱,你要是惦著朕,你就不會寧愿到一個小小藥堂來坐診,卻不給朕看診。”

  “這……”

  周道子有苦難言,厚著老臉嬉皮笑臉。

  “老臣手殘,不配侍候官家貴體。”

  “得了。”趙禎擺擺手。

  好聽的話他平日里聽得太多,微服出宮,不想再重復一遍又一遍。

  他低頭看一眼辛夷特地為病號定制的那張躺椅,拍了拍,眉頭一皺,在內侍的攙扶下躺下去,闔上眼,淡淡地道:

  “收起你那一套。來給朕瞧瞧,近日總是頭痛犯困是怎么回事?再是賣乖討巧,顧左右而言他,朕決不輕饒!”

  周道子嘿嘿一笑,“老臣哪里敢呀。”

  皇帝說得這么輕描淡寫,就是沒有責怪之意,周道子大著膽子上前問脈,辛夷看一眼傅九衢,悄悄朝他勾勾手,示意他出來。

  二人走到內堂門外,辛夷這才小聲說道:

  “我做的那個白篤耨,倒是很適合貴人的癥候,拿一些來不知方不方便?”

  傅九衢清眸微沉,落在她的臉上。

  多日不見,這小娘子好似又俏麗不少。

  這張臉,雪白如玉,那些斑痕幾乎看不清了。

  但這張嘴巴,卻更是油滑,就沒有空子是她不能鉆的。

  傅九衢冷笑一聲,語調里是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。

  “香藥不是被搶了么?你哪里還有?”

  果然還是被他看穿了。不過,這才是傅九衢嘛。

  辛夷聽了反而松一口氣。

  “明人不說暗話,東西確實還在我手上。”

  傅九衢眼尾微微一撩,看不出半點意外。

  “你當真是壞得明明白白……”

  彼此彼此。辛夷心里暗笑,臉上卻是一本正經,微微揖禮,“多謝郡王為我保密。那我再去拿一點香出來,就說是專門孝敬官家的。”

  “不要了。”傅九衢抬手攔住她。

  辛夷低頭看著他的手臂,疑惑地側目,與他對視。

  “為何?”

  傅九衢平靜地望一眼內室。

  里頭傳來周道子的聲音,他是個能說會道的老頭,哄得官家很是開心,但傅九衢眉頭卻略略一沉,一把拽住辛夷的胳膊,徑直將她拖到院子里,關上木門,這才丟開她的手,不溫不火地一笑。

  “你以為周道子為何辭官?一個學醫之人,位居翰林院醫官使,可謂光宗耀祖,去到哪里不令人艷羨?”

  辛夷抿起嘴角,看著他若有所思。

  傅九衢也不再說話。

  院子里十分安靜,只有檐下狗窩里的“程咬金”露出腦袋瞅了一眼,吐著舌頭似乎想對生人示威,被辛夷一瞪,又委屈地縮了回去。

  一陣尷尬的死寂。

  “給他煮一壺果茶便好。”傅九衢率先開口打破寂靜。

  換以前,他肯定會尖酸譏弄,多多少少要將辛夷取笑一番的,可今日說了這些不明不白的話,他神色卻平和。

  “果茶什么時候都能煮。白篤耨卻不是隨處可得。你可明白?”

  似乎怕她不懂,傅九衢又補充一句,語調溫柔得不像話。

  “除非你一直有篤耨香進貢。否則,就不要讓官家喜歡上它。”

  辛夷思忖片刻,輕輕一笑,“我聽懂了,但又不是很懂,你說奇不奇怪?”

  傅九衢掃她一眼:“官家若喜歡了,卻得不到。你說,誰會倒霉?”

  辛夷這輩子當過最大的官是語文科代表,不懂官場,更不懂朝政,但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走路,伴君如伴虎的道理,多少明白一點。

  她相信傅九衢的話。

  老狐貍說不能做的事,那千萬做不得。

  “好。我去準備果茶,再點一爐清心明目的香藥,讓貴人離開時舒舒服服,往后也能想著我的好。”

  這次傅九衢沒有阻止。

  待她背影遠去,他才慢慢轉身。

  “段隋。”

  段隋悄無聲息地走過來,“九爺,屬下在。一直在,嘿嘿。”

  重復這個“一直在”,就十分討打。

  但傅九衢雙眼溫和帶笑,竟無半分責怪的意思,“傳我令去,讓兄弟們好好招呼劫道賊!”

  段隋一臉是笑,“明白明白。九爺把心放到肚子里,辦這種事,皇城司的兄弟們最有經驗,不讓他屁股開花,我名字倒著寫!”

  ……

  當街搶貨的幾個混子都是張盧的護院,而那個手拿白玉笛的錦袍公子更是張盧身邊最得力的狗腿子,也是他的表弟,名叫石唐。

  石唐是杜氏香藥鋪的東家,杜仲卿便是他聘來的掌柜。

  但杜氏香藥背后的實控人,是張盧。

  石唐對張盧言聽計從,說一不敢二。

  石唐做的惡事,便是張盧的罪過,打石唐的屁股,也就是打張盧的臉。

  ~~

  辛夷以藥鋪為家,從搬進來那一刻起,便花了十足的心思來布置這里的一切。

  她借鑒了一些后世的優秀經驗,同樣的原木元素,愣是被她裝成了現代極簡風格。溫暖的色調,自然、簡單,卻別出心裁。

  因此,這個小小的藥鋪,不是汴京最大最富麗堂皇的藥堂,卻是最舒服對病患最貼心的。

  趙禎所在的那間內堂,除了躺椅和石炭爐,還有一扇正對五丈河的極大窗戶,可以遠望來去的船只。

  趙禎就沒見過那么大的窗戶。

  方方正正,一片明朗。

  窗戶下是布置的小茶室,器具擺放井井有條,沒有一個奢華的擺件,卻比汴京城常見的室內家居擺放,更添一種開闊和明媚,無半分壓抑沉,人一坐下來,人便松快許多。

  “張娘子心思奇巧,是個才女。”

  趙禎夸獎了辛夷,但話卻是對著傅九衢說的。

  傅九衢面無表情地嗯一聲。

  辛夷不好意思了。

  “小婦人沒什么見識,這么弄只是為了省錢。讓官家見笑了。”

  她這話倒不是謙虛。將藥堂設計成這樣,純粹是因為她是現代人。古建很美,她喜歡欣賞,但居住其間卻覺得莫名壓抑。

  討個巧而已,算不得本事。

  不料,傅九衢聽罷卻一本正經地皺起眉。

  “小嫂,官家很少夸人的。這么說,就是一定會給你做主,要回損失的錢財了。還不快謝恩。”???.

  趙禎正低頭喝茶,聞言差點嗆住。

  ……

  這一天,趙禎在藥鋪喝了張小娘子的獨家果茶,吃了從沒有在宮中嘗試過的炭爐燒烤,還飲了兩盅傅九衢府里的桂花酒,離開時,還聽了一耳朵張娘子的“佳釀藥酒”和“銅火鍋計劃”,饞蟲都勾出來了。

  “下次你再尋個由頭,帶朕出去。”

  傅九衢把他送回福寧殿后,趙官家如此吩咐他。

  然后,又給他一記警告的眼神。

  “今日外出之事,不可為外人所知。”

  “外甥明白。”傅九衢微微一笑。

  人人都說做皇帝好,可做皇帝其實身不由己。喜歡的東西不敢直言喜歡,面對討厭的人還得虛與委蛇,便是飲食喜好這種小事,也不敢輕易讓外人知道。

  傅九衢看著云淡風輕的趙官家。

  “舅舅,那張家人,外甥當如何處置?”

  趙禎身形一頓,方才還微笑的臉,瞬時沉了下來,嚇得兩個宦官膽戰心驚,低下頭去,恨不得把腦袋塞到肚子里。

  “痛打一頓,以儆效尤。”

  趙官家一面說一面慢條斯理地張開了手臂,內侍見狀趕緊上前侍候寬衣。

  這個懲罰不輕不重,但也不痛不癢。將張盧的表弟痛打一頓,并沒有要深究張盧。

  傅九衢低低應了一聲,神情冷淡地道:“張盧是勛臣之子,又是貴妃堂兄,官家待他的人寬容一些也無可厚非,但如今石唐和幾個護院互相推諉扯皮,誰都不肯承認拿了篤耨香,更別說歸還……那張小娘子可就要平白損失了……”

  一面說“無可厚非”,一面又是逼他問責。

  趙禎低低一哼,“石唐當街橫搶著實可恨,但張娘子待價而沽,攪亂香藥市價,也并非沒有錯處……”

  “官家。”傅九衢有意無意地輕咳一下,眉目肅冷地抬頭,“張娘子待價而沽,是因篤耨香世間無二,罕見稀有。既然別處沒有篤耨香出售,那篤耨香就沒有價格,哪里來抬價一說?”

  趙禎被他氣笑了,轉眼看來。

  “為了一個張娘子,你屢屢違逆朕……”

  “微臣不敢。”傅九衢連忙拱手低頭,態度溫和卻堅決,“微臣只是認為,賠償是對劫盜者最低的懲處。若這個都不用,那往后是不是人人效仿,搶回來不承認便是,大不了挨一頓打,東西卻可以據為己有,長此以往,國法何在,官家的臉面又往哪里擱?” 由于各種問題地址更改為請大家收藏新地址避免迷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