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筆閣 > 汴京小醫娘姒錦 > 第58章 撞見?此地無銀三百兩
  傅九衢去福安院向長公主請安,吩咐孫懷把辛夷帶到了前花廳的暖閣里,而曾欽達和兩個衙役,則被安排去了茶室。

  時下的士大夫們酷愛斗茶,曾欽達也不例外,程蒼叫上幾個幕僚陪同,送上一份厚禮,他便玩得不亦樂乎了。

  辛夷在路上受了凍,手腳冰冷,進了暖閣也沒客氣,霸占著石炭爐旁邊的位置,這才心滿意足地捧著孫懷端上來的熱茶輕抿。

  小半盞茶的功夫,傅九衢從福安院回來了。

  他眸底幽暗,不似方才那般陰陽怪氣的模樣,看辛夷的時候,眼神略帶審視。

  辛夷放下茶壺,對他的喜怒無常見怪不怪。

  “三小只還好嗎?”

  傅九衢嗯了一聲。

  辛夷放下心來,微微一笑,“那三小只就暫時拜托給你了。”

  傅九衢問:“你是心甘情愿撫養三個孩子嗎?”

  辛夷想了想,“一開始是不愿意,不過,長得這么好看的孩子,誰又不喜歡呢?”

  傅九衢點點頭,沒有說話,目光落在辛夷的手上。

  上次的傷疤還未褪去,她皮膚這陣子養得細白了些,那傷痕便顯得猶為刺目。

  “沒上藥?”

  辛夷抬起手背看了看:“上了。”

  “解毒藥服了嗎?”

  辛夷知道這家伙神通廣大,不敢相瞞,又不好直說用過就不好拿去換銀子,于是笑著眨個眼,專揀讓人聽著舒服的話來說。

  “舍不得用。這么貴重的藥,用在我這種粗人身上,浪費了。”

  不待傅九衢追責,她話鋒一轉。

  “郡王找我,是有急事?”

  傅九衢目光清亮,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,挑了挑眉梢,“你如何得知張老夫人生病的事?”

  辛夷微怔。

  這家伙似乎對她生出了疑心,總是不經意地問起一些對她來說較為敏感的事情。

  “曾大人無意透露的。他想借機巴結郡王,給自己留條后路,倒是個會來事的人……”

  辛夷自然而然地把這個人情給了曾欽達,絕口不提自己事先知曉人物疾病,并利用這種先知在中間借力打力的小手段。

  傅九衢瞇了瞇眼,好似相信了她的托詞,沒有再追問,而是將從錦莊瓦舍帶回來的遇仙散遞給辛夷,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,談起審訊流煙和翹媚姑娘的事情。

  “你看看這藥有沒有問題。”

  怪不得傅九衢特地來找她。

  辛夷瞥他一眼,笑了笑,拔開塞子湊到鼻尖,闔眼沉默半晌,沒有說話,而是從中倒出些粉末在桌面,用茶匙一點點推開,觀察了片刻……

  “陽起石、雄狗膽、肉蓯蓉、淫羊藿、菟絲子、蛇床子……”她慢慢說著,然后笑著抬頭,“大多是溫腎壯丨陽的藥物,有催丨情和致幻的效用,不會致命。流煙姑娘所言不假,若是有毒早就事發了。”

  傅九衢道:“陳儲圣見過馬繁不久,馬繁就死了。以陳儲圣的醫術,要下藥倒也不難……”

  “陳儲圣未必會殺他。”辛夷道。

  傅九衢哦一聲,“如此肯定?”

  辛夷點點頭,“陳儲圣這人念情念舊,不然也不會犯下這等滔天大罪。不管他是用什么方法讓馬繁即刻離京的,目的都是避免馬繁成為識破他身份的人證。既然讓馬繁走了,又何必去殺他?”

  “死人才會閉嘴!”

  “那是郡王的邏輯,陳儲圣家破人亡,對昔日舊友定然萬分珍惜,我認為他不會對馬繁痛下殺手,當然,這只是我個人推論……”

  辛夷清亮的雙眼盯過來,帶一絲從容的笑,像是屋外的大雪紛紛在她眼底融化,傅九衢一瞬不瞬地盯她片刻,突然便不想為此爭論了。撇開眼,語調冷淡。

  “那馬繁之死,你怎么看?”

  辛夷嘴角輕輕一挑。

  “郡王可曾聽說作過死?”

  “……”

  傅九衢頭皮無端麻了麻。他沒有想到這小娘子會用如此淡然的語氣說出這三個字,臉不紅,氣不嬌,沒半分女子的羞澀模樣。

  “嗯,知道。”他壓著情緒,說得平靜。

  “但馬繁不是死在錦莊瓦舍,而是死在離京的貨船上。”

  時人所說“作過死”,又稱脫癥、馬上風、大泄丨身,后世稱是指性猝死,甚至特定指代在最快活的時刻,生命戛然而止。而蔡祁看到馬繁時,尚未落氣,有嘴巴張合、心頻加快,很快陷入了昏厥。

  仵作驗尸后,在尸格上寫了“暴斃”二字,說可能是突發疾病,但究竟是什么疾病卻未有定論。

  貨船上的伙計說,老板上船時雙眼通紅,十分疲憊,但沒聽他說有哪里不舒服,也不像有病的樣子,還特地讓廚子煮了一鍋蟲草人參湯,端出他用好參泡的藥酒。

  蔡祁去時,藥酒和飯菜都擺在桌上,都試過無毒,貨船上的人也都一一審了,沒審出什么問題。

  “那就對了。”辛夷聽罷,懶洋洋點頭,“遇仙散本身不會致命,但馬繁那個年齡,作過太多,不僅虧損精氣,傷及元陽,還掏空了積蓄。家底都沒了,再突然大補,自是物極必反,反傷其身,這便罷了,他還喝酒,酒氣催動血液,心脈加快,血氣妄行,引發猝死。”

  說大白話就是縱欲過度之后再行大補、喝大酒,引起血壓升高,血管痙攣,誘發了心腦血管疾病。

  傅九衢:“你肯定?”

  辛夷搖搖頭,“我沒有親眼見到,不敢肯定。郡王可找一個信得過的仵作,剖尸核實……”

  仵作驗尸,一般不剖。辛夷的話,讓傅九衢漆黑的瞳孔微微一縮,盯著她,映在燈火里,滿是探究,好像要從她的眼睛里挖出什么來似的。

  對視片刻。

  傅九衢淡淡吐出兩個字:“可行!”

  辛夷笑了笑,“藥王塔里可有發現?”

  傅九衢:“一把燒掉半截的胡琴。”

  “陳儲圣的?”辛夷驚喜。

  傅九衢點點頭,目光黯沉些許。

  “可惜,那只是普通的胡琴,紅木琴筒,幼竹琴弓……除了陳舊破損,與別的胡琴并無差別……”

  別說它不能證明是陳儲圣的所有物,即使證明那胡琴是陳儲圣曾經使用,又能如何?

  舊物遺留,也不能證明塔中燒死的人,就是陳儲圣,更無法證明辛夷不是他的同伙。

  辛夷嘆口氣。

  她得承認傅九衢說得有道理。

  她沉默片刻,漆黑的眼眸突然瞇起,仿佛想到什么似的,語調輕松地朝傅九衢示意。

  “郡王背過身去。”

  傅九衢冷冷看她一眼,“做什么?”

  “背過去呀?”辛夷俏皮地瞟他一眼,慢悠悠伸手到領口,作勢要褪去衣物的樣子,“我有東西藏在里頭,要拿給郡王。你要不介意,那就看著吧。”

  傅九衢眉頭微跳,“什么東西?”

  辛夷看他拉下臉來,噗嗤一聲。

  “郡王別怕,不是肚兜。”

  舊事浮上腦海,傅九衢大抵想到張小娘子當初勾他的模樣,俊臉鐵青地拂袖轉身,不悅地哼一聲,又冷冽地命令門口的程蒼和段隋。

  “不許回頭。”

  門口那兩個本就面向外間,什么也看不到,什么也不會想,可傅九衢這句話畫蛇添足,此地無銀三百兩,讓他倆情不自禁地對視一眼,忍不住猜測屋里發生了什么……

  辛夷掀起唇角,沖傅九衢背影做了個鬼臉。

  陳儲圣給她的兩部書籍殘篇,她情急之下塞在了襦襖的夾層里,并不是內頭貼身的地方,只要脫下襦襖就可以取出了。不過,襖子撕開了口子,露出里頭的蘆花就不那么美觀了。

  對于一個精致的豬豬女孩而言,辛夷是絕不允許傅九衢看到自己不好看的一面的——臉上的疹子除外。

  然則,辛夷將襦襖脫下,剛摸到藏在里頭的書,門外就響起腳步聲。

  “長公主到!”

  一陣笑聲傳了進來。

  來的不止長公主趙玉卿一人,還有周憶柳和三小只,以及幾個丫頭婆子,可謂浩浩蕩蕩

  程蒼和段隋伸手便要阻攔。

  可這不攔還好,一攔就更讓人懷疑了……

  門沒關。

  大家都看到了辛夷衣冠不整的模樣……

  眾人瞠目結舌,長公主向來溫和的臉也霎時僵硬。辛夷心里一驚,暗嘆一聲,連忙把襦襖套在身上。

  “母親……”傅九衢看著門外石化般的眾人,回頭看一眼鎮定自若系上衣扣的辛夷,伸手扶額,無奈地低笑一聲。

  “你怎地突然過來了?”

  ------題外話------

  二胡在這個時候,應該叫胡琴。因此,二錦修正了一下,前面的章節里,也都改過來了。抱歉抱歉!

  然后,在書上的年代,棉花還沒有傳進來,冬天是沒有棉花衣服保暖的。裘皮保暖性最好,但價格相對較高。為了御寒,時人會在夾層里塞鴨毛、柳絮、蘆花這些東西…… 由于各種問題地址更改為請大家收藏新地址避免迷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