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筆閣 > 汴京小醫娘番外 > 第92章 郡王的心思你別猜
  那不是時人常用的楷體或行書,而是篆刻。

  “受益無子,宗實為嗣。”

  四周一片寂靜。

  就連辛夷都屏住了呼吸,感覺到周遭一陣沉寂而惶然。

  仁宗趙禎原本的名字是趙受益。

  這塊梅花奇石上的文字,別人怎么想不知道,辛夷一個縱觀數千年歷史且受過現代精神文明熏陶的人,當然不會相信“君權神授”那一套。

  這塊梅花奇石,它一定不會是天然長在河底的,做這個事的人到底為了達成什么目的,為趙宗實繼嗣造勢,還是有人在反串黑?

  “程蒼。”

  傅九衢側目示意,“收起來。”

  程蒼拱手:“是。”

  梅花奇石被程蒼帶走了,傅九衢環顧四周下屬,神色略顯冷冽。

  “此事不可外傳,起于此,止于此。我若從別處聽到半點風聲,不問究竟,一概誅殺。”

  眾人噤聲片刻,齊齊應道:“是。”

  其實離得遠的人,根本就沒有看到梅花奇石上寫的是什么。因此傅九衢的警告,其實只是針對附近的幾個人。

  而辛夷正是其中一個。

  眼看傅九衢的目光掃過來,她心里一凜。

  “郡王,我不認識這幾個字。寫的什么?”

  傅九衢微微勾唇,似笑非笑,那表情比方才更為溫和,“不認識是好事。”

  辛夷捕捉到他眼底的冷光,腦子里警鈴大作。

  這家伙喜怒無常,笑不一定是高興,不笑不一定是生氣,但這個時候沖她笑,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

  果然,傅九衢轉眼撩開笑意。

  “那就有勞小嫂同我去一趟皇城司,把今夜的事,交代清楚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篤耨被沒收了。

  還要去一趟皇城司問審?

  辛夷覺得自己比絕望的姥姥還要絕望。

  唯一慶幸的大概是篤耨落到了傅九衢的手上,還有機會哄到手,若今夜來的不是皇城司,而是開封府的張堯卓,那就真的肉包子打狗——有去無回了。

  ……

  皇城司兵曹們各行其事,忙碌起來,只有傅九衢若無其事地乘船返回。

  辛夷覺得最可憐的不是自己,而是良人,受了她的連累,大冬夜里被幾個察子好一番盤問,傅九衢才歸還了漁船,允許她回去。

  “良人,你快回吧。”

  辛夷拉住良人的手,緊了緊。

  “告訴三小只,就說我明兒就回去。”

  話未落下,被傅九衢冷聲打斷。

  “誰說你明日可以回去?”

  辛夷心里一凜,“不讓回去,你要養我一輩子啊?”

  傅九衢冷冷掃她一眼,面無表情地轉身離去。

  在皇城司衙門,有傅九衢的住處,雖不說長公主府里寬敞奢華,卻也是要什么有什么,生活十分便利。

  一行人回到皇城司時,天已經快亮了。

  傅九衢有傷在身,孫懷好說歹說把人勸進去歇下。辛夷就慘了,沒有人來審問,也沒有被關押,傅九衢走前沒有任何交代,只是把她晾在那里。幸而孫懷好心抱出一床被褥,示意她在偏廳里打個地鋪將就一夜。

  辛夷身上還穿著那一身水靠,很是不便,只得厚著臉皮找孫懷要熱水擦身子。

  孫懷倒是個體貼的人,大抵是看她可憐,不僅命人備好了熱水,還不知從何處找來一身干凈的衫子,“小娘子將就換上,別著了涼。”

  辛夷感激的一笑,“多謝公公。”

  孫懷:“不用謝我,我只是……”

  他頓住,又微微笑道:“洗洗早些歇吧,郡王今夜應是不會為難你的。”

  今夜不為難,那明日呢?

  辛夷抿了抿嘴,小聲問:“公公,那篤耨呢?”

  孫懷瞇起眼,“小娘子對此物為何如此執著?”

  辛夷:“因為我長得丑,全靠它了。”

  孫懷挑高眉梢,似乎能理解女子對容貌的焦慮和執著,想了一下說道:“咱雜把這事給你掛在心上,待沉船一事查清,便向郡王討了來,送給娘子便是。”

  辛夷沒想到還會有這樣的好事,喜出望外,道謝不止。

  “多謝公公,公公大好人。”

  ~

  這一夜辛夷做了不少的怪夢。

  一會兒是在沉船里撈出白篤耨大發橫財,一會兒是被傅九衢押入皇城司獄里受審,再張開血盆大嘴,將她吞噬入腹。

  夢里的傅九衢妥妥一個吃人大怪獸,嚇得她一身冷汗,以至翌日晨起,孫懷前來告訴她傅九衢召見,她仍是恍惚不安,心有凄凄。

  “娘子隨我來吧。”孫懷在前頭引路。

  辛夷看著孫懷微躬的背,試探道:“公公,郡王今日心情可好?”

  孫懷回頭看她,目光復雜,“想來是好的吧。沉船一事有進展了。”

  “哦?”辛夷眼睛一亮,“查明白了?”

  孫懷點點頭:“數月前,真臘國遣使入貢,在成都采買了一船貨物,其后由渝州走水路前來汴京,船至宿州時,尚有停靠補給,而后便再無蹤跡……經沉船遺骸打撈證實,這艘船便是消失的使船。”

  辛夷毫不意外,甚至有點隱隱的慶幸。

  和劇情一般無二,那該船就應該是觸礁而沉,沒有什么陰謀詭計。

  所以,白篤耨是不是可以要回來了?

  兩個人一路說話,到傅九衢的居處才停下。

  房里的石炭爐燒得很旺,暖得辛夷鼻子癢,忍不住就打了個噴嚏……

  傅九衢抬頭望來。

  “……”

  四目相對,辛夷尷尬一笑,行了行禮。

  “郡王安好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房里窗帷緊閉,光線不太好,廣陵郡王坐在一張紫檀木吉祥紋雕花軟榻上,長發披肩,一身月白色的輕袍,慵懶自在,神色卻略顯疲憊,表情更是漫不經心,顯然是沒有睡好的模樣。

  孫懷上前,“爺,張小娘子來了。”

  傅九衢嗯一聲,“過來吧。”

  辛夷有點納悶,叫她來干什么?

  孫懷笑道:“郡王為公務操勞,昨夜只睡不足一個時辰,勞思傷神,頭昏乏力,小娘子身為醫官,當盡心才是。”

  辛夷其實也沒有睡飽,在地鋪上又睡出一身的酸痛,本就氣得很,可面對這么一尊菩薩,敢怒不敢言。

  “是。”

  孫懷差人捧上香湯,供辛夷沐手,銀針和灸條也用銀制的托盤呈了上來,還有幾個不知名的藥瓶,看著甚是雅致。

  辛夷沒用銀針,藥瓶一一聞過,也全都棄在一旁。

  她不想讓傅九衢那么舒坦,直接上手便是大力按壓穴位。

  “嘶!”

  她那把子力氣,一般人是無福消受的。

  傅九衢散慢地回頭,眼皮微顫,“輕點。”

  辛夷微笑,“穴位按壓輕了就不通經絡,毫無用處,郡王忍著點。”

  傅九衢垂下眼,不作聲。

  辛夷手指理了理他的頭發,不經意地笑問。

  “郡王的頭,今日碰不碰得?”

  那天在馬車上吃了癟,她長了教訓。傅九衢卻好似完全忘了那件事,不動聲色地看她一眼,無可無不可地嗯一聲,默許。

  那她就不客氣了。

  辛夷唇角揚起,雙手插丨入他一頭柔順的青絲里,放開手腳按捏——

  傅九衢眉頭微皺,從枕頭下拿出一本書,慢條斯理地翻閱。

  辛夷原本想著怎么讓他痛一痛,出口惡氣,可是眼風一瞟,看到他手上的書,腦袋當即便大了。

  她的《藥王殘篇》,居然被傅九衢帶在身邊?

  死反派,他看得懂嗎?

  辛夷暗自咬牙,在心里罵著傅九衢,嘴上卻是從容又淡定。

  “此書醫理甚為深奧,郡王可要我為你講解一二?”

  “不必。”傅九衢道:“本王并不習醫,不想精通。”

  辛夷暗自吸氣,穩住幾欲爆炸的心神,微微一笑。

  “那郡王看它做什么?”

  傅九衢輕唔一聲,不知是因為被她按得疼痛,還是因為舒服,這低低的聲音宛若呻吟,聽得辛夷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,然后才聽見他若有似無的涼笑。

  “我就隨便看著,打發時間。”

  混蛋東西啊!把自己的快樂凌駕在別人的痛苦之上。明明知道她想要,還拿出來勾引,還能云淡風輕說出如此欠揍的話來。

  辛夷低低一笑。

  “不知郡王可曾記得,這是我的東西?陳儲圣送給我的。”

  “是嗎?”傅九衢眼皮也不抬,漫不經心再翻一頁,“水鬼案兇犯的東西,案情證物,怎會歸你所有?”

  辛夷:……

  她很氣。

  想捏死傅九衢。

  可又不得不承認,從某種意義上來說,確實是這么一個道理。

  雖然兩本書都是陳儲圣給她的,但因為是案件的證物,司法機關確實可以收繳以核實案情……

  “郡王。”辛夷聲音弱了幾分,“朝廷不是都貼出告示,案子已經結了么?”

  傅九衢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,若有似無的嗯一聲,平靜無波地道:“結案后,一切證物和卷宗,都將歸檔入庫,以便將來查實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辛夷心尖尖上一陣刺拉拉的痛。

  她的失傳醫籍,她的白篤耨,她的醫館她的穿越顛峰全都毀了啊……

  傅九衢這就是在活生生地剜她的心。

  老天如此薄待,讓她穿越來干什么?

  “郡王可否通融一二?”

  辛夷莞爾一笑,手上的力度不由放緩些許,從風池到百會,她以掌面在傅九衢的多處穴位反復推拿,再沿他雙鬢從左到右,以便讓他舒服為止。

  “郡王你看,我都是你的專屬醫官了,我若習得更好的醫術,也可以更好的為郡王診治……而且,我拿來參悟參悟,萬一從中找出治療郡王心疾的法子來呢?不瞞你說,我最近十分不順,成日被俗事纏身,根本就無暇琢磨郡王的疾病……”

  誘哄、威脅,雙管齊下。

  辛夷不信他不在意。

  “嗯。有心了。”傅九衢淡淡應聲,再翻一頁。

  “……”

  辛夷呵聲輕笑。

  “郡王真沉得住氣?”

  傅九衢停頓一下,合上書,眼尾撩開。

  “不要以為我不知你在打什么主意。別說你不會治,即便能治,你會真心為我治疾嗎?”

  他的目光看過來,慵懶淡然,帶著淡淡的審視。

  辛夷:“會。”

  傅九衢不知不覺翹起唇角,聲音冰冷入骨。

  “信口雌黃。”

  傅九衢推開辛夷的手,慢條斯理地起身,理順衣袍,說得一派淡然。

  “你是不是恨不得本王死?”

  辛夷驚聲:“怎么可能?我怎會有如此歹毒的心思?”

  傅九衢沒有回頭,突地將合上的醫書往后遞來,話鋒一轉,“書案上還有一本,拿回去。”

  辛夷微微一怔,拿著這本《殘王殘篇》,又從傅九衢的書案上找出《陳氏本草》,心里竟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。

  失而復得的寶貝啊。

  傅九衢為什么會大發善心,還給她了?

  辛夷有些激動,看傅九衢在孫懷的侍候下套上外袍,披一件鴉青色鶴氅,大步往外走,她猶豫一下,拿著書默默跟上。

  ……

  辛夷以為傅九衢帶她回皇城司,至少會審問一下昨夜的事情。

  畢竟她突然出現在那片水域,又恰好在沉船處撈出尸體,確實太過巧合。

  然而,傅九衢什么都沒有再問,只是象征性地“捉”她回來,在皇城司睡了一夜,就把她打發了,臨走,還附贈兩本醫籍。

  是她的威脅有效,還是傅九衢的良心發現?

  辛夷覺得甚是詭異。

  大反派心思難猜,沒人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。

  辛夷捏緊了書,內心隱隱不安。

  然而,待她出來,傅九衢早已走得人影都不見了。

  辛夷稍稍松一口氣。

  哼,這個病人還真是不聽話,有傷不顧,一天到晚四處亂走。

  但這又關她什么事呢?辛夷很快又開心起來。

  這一趟,雖然沒有拿到白篤耨,但拿回了兩本醫籍,收獲不小。

  回村的時候,她臉上都洋溢著喜悅……

  “寶子們,我回來了。”

  興沖沖地推開柴扉,辛夷的笑容便僵在了臉上。

  院子里,周憶柳正在和三念說話,歡聲笑語。

  辛夷:“小周娘子來了?”

  周憶柳慢慢轉身,看到辛夷身上過長的衫子,笑容漸漸地凝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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