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筆閣 > 汴京小醫娘頂點免費 > 第340章 翔鸞閣秘事
  “人呢,問到沒有?官家究竟去了何處?”

  張雪亦從福寧殿到會寧殿,到處找趙官家,卻是沒有見著人。

  福寧殿那個在官家跟前當差的小黃門順子說,官家壓根兒沒有回來過,倒是差人回來取了個物什,又匆匆去了。

  “什么物什?”張雪亦覺得今夜很是奇怪。

  在宮中,她和官家才像真正的兩口子,官家不在上元夜宴,要么便會回住處,要么去她的宮中,如今闔宮不見人,卻沒有來知會她一聲?

  第六感強烈地為張雪亦拉起了警報……

  然而,順子雖然得了她不少好處,在福寧殿里的職務卻低,輪不到他相問,只知道是從官家私藏的一個匣子里取出來的物件,內監回來取走,又匆匆離開了。

  張雪亦心急如焚,再次派人去打聽。

  又一刻鐘后,總算有消息了——

  官家在翔鸞閣。

  張雪亦顧不得臉上搔癢,匆匆擺駕翔鸞閣,不等通傳就想往里闖。

  往常她在福寧殿也是如此,官家常說她率真可愛,心里眼里全是她的好。

  不料今日,張雪亦卻被兩個內侍攔在門外。

  “張娘子請回吧,官家歇下了。”

  歇下了?

  張雪亦氣得眉毛倒豎。

  翔鸞閣原本是宮中藏書和娛戲所在,以前趙官家曾短暫地迷戀過美人楊氏,將人安置此處,楊氏過世后便沒有后宮嬪妃入住。

  “你這奴才,竟敢胡言亂語,擋本宮的駕,讓開!等本宮見了官家再罰你。”

  福寧殿的內侍可不是普通的小黃門,張雪亦平常仗著官家作威作福便罷了,今日……

  那內侍笑得眼里乏冷,“我勸張娘子識些時務,若是擾了官家雅興,怪罪下來,只怕遭殃的不是小的,而是娘子您呀……”

  “放肆!本宮面前輪得到你嗆聲?”

  官家有多寵愛她,張雪亦比誰都清楚,這大宋皇宮美人無數,可是,哪個嬪妃敢用皇后的儀仗?她在官家心目中又豈是那些妖艷賤貨可比?

  “官家!官家……妾身要見您。”張雪亦不顧兩個內侍的頻頻勸阻,上前就拍門,將門框錘得咚咚作響。

  “官家,官家你在不在里面?那些個不長眼的東西,不讓妾身來見你……官家呀……妾身委屈…………”

  內侍面面相覷,這張雪亦別的不說,那說哭就哭的本事不是別的娘子可以學得來的,上一秒才拉著嗓子罵人,轉頭便可以委屈落淚,全天下屬她最慘。

  得!幾個內侍二話不說便跪了下去。

  不說、不動,只等官家處罰。

  外頭鬧出這么大的動靜,趙官家自然不會聽不見,但此時的趙禎心煩意亂,頭痛欲裂,哪里來的耐心去哄張雪亦?

  砰!大門沒有打開,卻有什么東西重重地砸了上來。

  門扉發出沉悶的巨響,瓷器碎裂聲,伴隨著趙禎的滔天怒意。

  “滾!”

  張雪亦愣了愣,眼角掛著淚,不敢相信這是趙禎對她說的話。

  “官家,您快開門呀,這些狗東西都要欺負妾身……”

  “朕讓你滾!”這次趙禎沒再客氣,直接吩咐內侍。

  “你們都是死人不成?張娘子再無理取鬧,給朕轟出去。”

  幾個內侍齊齊抬頭,看一眼張雪亦。

  “領命!”

  這些年張雪亦在宮中橫行無忌,沒少得罪人,內侍們平常懼她、怕她,捧著巴結著,心里早有不滿,只是窩了火也沒處發泄。

  眼下得了皇帝的口令,哪里還會客氣?

  ~

  上元雪夜里,寵冠后宮的張貴妃是在哭鬧聲里,被兩個小黃門抬著從翔鸞殿里丟出去的……

  那個時候,上元夜宴剛剛散去。

  長公主到處找不到周憶柳,正著急,便見皇帝身邊的宮人來報,說小周娘子被官家留下來了,請長公主先回府去,明兒天亮官家會給她一個交代。

  趙玉卿聞言大駭。

  “官家為何留下憶柳?”

  對于這個哥哥,趙玉卿心里很清楚,和從古至今的帝王一樣,在女色上頭從無半分顧忌,甚至可以稱得上好色,說是張氏獨寵,但他宮里素來美人不斷,便連張氏所謂的養女,都讓他幸了……

  “勞駕公公。”趙玉卿是真心實意為周憶柳擔心,慌不迭地朝內侍使了銀子,小聲道:

  “煩請公公帶我去見官家……不瞞你說,那周娘子雖說是我身邊的使喚丫頭,但我是把她當女兒養的,本也存了指給阿九做側妃的心思,只是阿九前年去了嶺南,回來身子又不適,并沒來得及辦。這個,這個……論起輩分,那是亂來不得的呀……”

  那內侍嘿嘿一笑,不動聲色地將銀子推了回去。

  “別說那周娘子還不是郡王的側妃,就算是……”

  他拖著嗓子,意有所指地道:“這次恐怕也要讓郡王受委屈了。”

  長公主微微一窒。

  雖然哥哥在女色上荒唐,但貴為帝王,什么樣的女人沒有?

  趙禎不至于跟外甥搶女人。

  長公主眼皮一跳,覺得此事有些不同尋常。

  “公公何意?本宮為何聽不明白?”

  內侍目光一爍,嘴角掛著笑。

  “有些事情,小的不便多說。總歸……不是壞事。長公主身邊的人得寵,那便是長公主府得寵,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,長公主還是趕緊回去等好消息吧。”

  趙玉卿喉頭一哽。

  她尚未出嫁前便在這座宮殿里長大,深知這座深宮里的一切。

  君王雖愛蛾眉好,無奈宮中妒殺人。

  她十分疼愛周憶柳,不愿意她從此深陷宮中,但更知道官家威儀觸犯不得。

  事已至此,她再說什么也都晚了……

  趙玉卿長嘆一聲,拖著疲憊的身子轉頭坐上輿轎,心神不寧。

  風雪里,一行人突然迎頭攔了上來,最前面的女子頭發凌亂,走得跌跌撞撞,后面幾個宮女扶著她,不停在勸著什么。

  “是張娘子?”錢婆婆朝長公主看一眼,“殿下……”

  趙玉卿微微抿唇,看著張雪亦那模樣就知道來者不善。

  “停轎!”

  “長公主殿下!”張雪亦長裙上沾染了雪水,那怒目圓瞪的樣子,說不出來的狼狽,但她大抵是真的被氣得失心瘋了,渾然不顧剛剛被趙禎斥責,竟然擋在了當朝長公主的面前。

  一開口便是出言不遜。

  “妾身聽說長公主今夜給官家送了個大美人,害得官家上元夜宴都不及享用,便急巴巴地去享用美人了?”

  趙玉卿氣得喉頭一陣腥甜。

  王公大臣,包括宮里的嬪妃都會私自收養一些“養女”,然后委婉地獻給官家,以此固寵。

  趙玉卿很清楚,她是跳到黃河都洗不清了。

  今夜一過,所有人都知道她為兒子能官復原職,洗清罪責,特地在上元夜給親哥哥送了美人……

  否認是沒有用的。

  趙玉卿咽下喉頭那灼燒一般的疼痛,冷冷淡淡地一笑。

  “雪下大了,本宮不便久留,張娘子若是沒有別的吩咐,煩請讓開路來……也早些回去休息吧。”

  “你想得美!”張雪亦兇巴巴地吼完,居然一抹臉頰,哭了。

  “妾身一向敬重長公主姿儀,沒承想長公主也是這樣的人……”

  趙玉卿眉目不動,慢聲道:“這后宮中從不缺美人,張娘子為何獨獨就對這一個如此介懷?”

  “那不一樣。”張雪亦惱恨地道,越哭越悲涼。

  官家從未因別的女子而失去儀態,更不會因為別的嬪妃而讓她下不來臺。

  今夜官家不僅丟下上元夜宴的滿堂皇親大臣,甚至在她找上門的時候,讓人讓她轟了出來……

  堂堂貴妃,被兩個內侍戲謔一般從漫天大雪里拖出去,還讓那么多宮人瞧見,張雪亦覺得自己從此再沒有臉面見人了。

  而這一切,全拜長公主所賜。

  “長公主殿下,妾身從來沒有得罪過你吧?為何要跟我做對?”

  趙玉卿早已煩透,腦子里糟亂一片,根本不想跟哥哥的寵妃在雪中做潑婦拉扯……

  “張娘子——”

  “張娘子真是健忘。”

  一個冰冷帶笑的聲音壓住趙玉卿的話,傳入耳朵。

  趙玉卿心下一窒,頓感不妙,轉頭就看到站在飛雪中面色蒼白,眼眸卻格外幽深黑亮的兒子。

  “原來是你……好你個廣陵郡王!”張雪亦的目光當即轉到傅九衢的身上,一臉憤恨咬牙切齒,將今晚所受的屈辱全都怪罪到了他的身上。

  “來,你來說道說道,妾身一個深宮婦人,是如何得罪你的?”

  傅九衢淡淡一笑:“張娘子當眾攔駕長公主,口不擇言辱罵官家行事,實在罪不惡極……”

  頓了頓,他側目一凝。

  “不過,說到底也只是官家后宮之事……孫懷,去請圣人!”

  “你胡說八道!我何曾辱罵官家?”張雪亦氣苦不已,正要為自己申辯幾句,便聽見風雪中傳來一聲唱諾。

  “圣人鳳駕到……前方何人喧嘩?”